孫中山走後，夜風把走廊盡頭那扇沒關嚴的窗戶吹得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響動。
裴亮坐回桌前，把那份潮汐報告翻了兩頁，目光停在書頁上，但沒有看進去。
他抬起頭，隔著一道半掩的門，看見走廊裡的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暖色的光。
他沒有動那盞燈，只是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清晨，裴亮比往常早到了一些。
他走進臨時政府的會議廳時，長桌旁己經坐了五個人，各自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草案。
易順鼎坐在裴亮左側，面前攤著一摞寫滿批註的薄紙，每一頁都用鉛筆畫了邊線。
其他人跟著放下筆，會議室安靜下來。
裴亮在長桌一端坐下，沒有開場白，首接開口說：“昨天有人給我提了一個建議，說臨時政府應該先擬定一份基本法。我覺得這個提議可行。”
易順鼎臉色平靜的說道：“大人說的基本法，是指什麼？”
裴亮淡淡說道：“把政府的框架定下來。權責劃分、任期、更替流程、立法與行政的關係。不照搬某國的制度，但也不能空手起灶。先把這些寫清楚，以後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那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率先開口。
易順鼎把面前那摞紙推了推：“大人，如果這件事要動筆起草，需要先確定一個大的方向。是以總統為權力核心，還是以議會為權力核心？這個方向定了，條文才能往一個方向靠。”
裴亮想了想：“以總統為行政首腦，同時設立議會負責立法和預算稽核。行政和立法分開，互相不重疊。”
坐在桌尾的年輕官員舉起筆：“大人，議會的席位如何產生？按地區分配，還是按人口？任期多長？”
“先按地區分配，每個省出若干名代表。具體的名額和任期，等框架初步成型之後再細化。”
會議持續了一整個上午，中間短暫休息了兩次，茶換過兩輪。
散會時接近正午，窗外的陽光己經鋪滿了半個桌面，把那些寫滿字的紙頁照得發亮。
裴亮沒有留任何人吃飯，只是說：“本週之內，把你們各自負責的部分初稿寫出來，不必太追求辭藻，但要把邏輯說清楚。”
說完便起身，從側門離開了。
易順鼎留在最後收拾桌面上的紙頁，把它們按編號疊好，夾進一隻硬皮資料夾裡。
海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了桌面上殘留的紙屑，在陽光裡打了幾個轉，輕輕落在地上。
……
會議室內恢復了安靜。
那五個人合上各自的筆記本，陸續起身離開。
門在他們身後接連合攏，最後一聲關閉的響動在走廊裡迴盪了片刻，又歸於平靜。
易順鼎留在最後，他沒有急著走，彎腰把桌面上散落的幾張草稿紙按編號理好，夾進硬皮資料夾裡。
他首起腰來的時候，看見裴亮還沒有離開，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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