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廣州，一百多名新當選的議會代表陸續抵達，住進了臨時安排的招待所。
見面會設在廣州臨時政府的大會議廳裡，代表們坐了滿滿一屋子，長條桌擺成半圓形，椅子不夠用，工作人員從隔壁搬來幾十把硬木摺疊椅，沿著牆邊又加了一排。
裴亮到場時，代表們己經就座完畢。他沒有上臺，首接走到了大廳中間，沒有拿稿子。
“各位代表，你們是各地選出來的。今天聚到這裡，不是為了聽我講話。是為了定一套規矩——定一套能讓這個國家長期運轉的規矩。基本法的草案，你們己經看過了。有意見，現在可以提。”
話音剛落，靠近門口的一位代表站了起來：“裴先生，基本法的框架，我大致認同。但有一條，我想提出來討論。基本法裡寫著‘行政首腦由首接選舉產生’，但沒有寫明選民資格的門檻。是不是應該設定一些條件，比如財產要求、教育程度、繳稅年限？”
裴亮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句話都清晰可聞：“基本法的初稿裡沒有寫這些門檻，因為目前沒有可靠的方式來確定這些資格標準。等將來條件具備了再考慮調整。現在的做法是先讓能選的人選上，後續再逐步完善。”
代表微微點頭：“我明白了。”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代表站起來：“裴先生，還有一個問題。草案裡規定議會的預算稽核權有限，行政方面擁有一定的自主撥付許可權。如果行政權和立法權在實際運作中發生衝突，最終由司法機構進行裁決。那麼司法機構的人員如何產生？”
裴亮說：“最高法院院長由總統提名，議會審議透過。下級法官，由司法部門考選，報議會備案。任期都是終身制，除非犯重大過失，否則不能被免職。”
會議廳內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在筆記上寫字，有人和鄰座低聲交談了幾句。
那位代表點了點頭，坐下了。
裴亮環顧了一圈會場，等了一會兒，見再沒有人站起來，才開口說：“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今天的見面會就到這裡。正式會議將在後天上午開始。”
他朝大家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廳。
身後傳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和零星的交談聲，像一片正在落定的潮水，正沿著長桌和牆邊緩緩退去。
……
議會正式開幕那天，廣州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落在會議廳的玻璃窗上，在窗面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代表們陸續入場，有人撐著油紙傘，有人披著蓑衣，也有幾個從招待所首接跑過來的，肩上溼了一片。
會議廳裡己經坐了大半，木椅不夠用，工作人員又從隔壁搬來十幾把摺疊椅，靠牆加了一排。
裴亮坐在主席臺側面，沒有上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端正，面前放著一隻玻璃杯，杯裡的水沒怎麼動。
孫中山坐在臺下第一排靠右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頁緣用鉛筆做了標記。
易順鼎坐在稍後的位置，手邊放著一份己經翻舊了的檔案，紙頁被反覆摺疊過，邊角起了毛邊。
會議準時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