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是臨時推選的一名老學者，姓陳，六十多歲，在南方几省有些聲望。
他站起來先清了清嗓子，簡單介紹了一下議程，然後宣讀了幾條議事規則，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整個大廳裡都聽得見。
第一項議題是討論基本法草案中關於行政與立法關係的條款。
一位來自福建的代表率先起身，說草案裡寫得不夠明確。
行政權與立法權雖然名義上分離，但實際操作中，行政部門顯然掌握著更多的資源和資訊，如果不在基本法裡設定相應的制衡條款，時間一長，行政權就會把立法權壓過去。
他話音剛落，另一位來自浙江的代表站起來接話，語調比前一位低一些，但態度同樣明確：“制衡是必要的，但制衡不等於削弱行政效率。臨時政府剛剛成立，根基未穩，許多事務需要快速決策。如果每一項決議都要經過議會反覆審議，時間就會拖得很長。等到審議結束，時機可能己經過了。”
裴亮沒有立刻回應，在臺側坐著，等著其他人發言。
又過了兩三個人之後，他才伸手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基本法裡規定了議會可以發起調查和質詢，可以否決行政部門提交的預算案，也可以透過不信任案。這就夠了。不信任案透過之後，行政首腦必須重新組閣，或者解散議會進行重新選舉。”
他停了一下，“這個機制在基本法裡己經有了，只是執行起來需要時間適應。”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稿子，目光平視前方。
會場安靜了片刻，那位來自福建的代表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第二項議題是關於前清官員的處理辦法。
各地歸附之後，大量舊體系官員留任或轉崗，如何處理他們的身份、職權和待遇，一首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一位來自湖南的代表站起來說，如果繼續沿用舊官員，新的體系就無法真正建立，必須明確他們的職責邊界，並逐步清理那些不適應新制度的舊吏。
裴亮說：“我不是要給舊官員留位置。但他們手上熟悉當地的戶籍、田賦、水利、道路，這是實打實的事務經驗，不能一下子全部替換掉。我的計劃是分批消化。己經歸附的府縣，先讓舊官員繼續負責日常事務，同時從天津、廣州抽調行政人員入駐，熟悉流程之後逐步接替。兩年內完成全部替換。”
會場裡安靜了一會兒，那位代表微微頷首：“這樣做確實穩妥一些。”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年輕代表站起來，問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裴先生，那些舊官員如果在新體系裡表現良好，是否有機會留用？”
“可以留用。”
裴亮回答，“但不是按舊官職留用。舊官銜一律廢止，他們如果願意考新職，可以參加行政人員的選考，按成績定級。”
那位代表坐下了。
廳內又陸續有幾個人發言，問的基本都是操作層面的細節。
會議持續到中午，中間沒有休息，等到各項議題都討論了一遍之後，主持的陳老學者宣佈會議告一段落。
代表們開始陸續起身離場。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壓低嗓音的交談和翻動紙頁的細碎聲響。
裴亮沒有立刻離開，依然坐在主席臺側面的椅子上，看著那些正在散去的身影，手裡握著那杯沒有喝完的水。
窗外，雨己經停了，天色依然陰沉，但云層之間露出了一道窄窄的明亮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