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結果公佈的當天清晨,廣州城裡的幾處主要路口同時貼出了告示。
白紙黑字,內容簡短,寫明裴亮當選為中華民國正式總統,任期五年,按基本法規定行使職權。
告示貼出去後不久,便有路人停下來看,有人看完了便走開了,也有人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當天下午,臨時政府的各部門陸續收到了正式通報。
外交部將這份通報翻譯成英、德、法三種文字,分別送達各國駐廣州的領事館。
裴亮沒有舉行就職儀式,也沒有發表長篇演說。
那天上午,他只是照常到了辦公室,坐在那張己經有些年頭的桌子後面。
窗外的光線比前幾日更亮了一些,穿過窗格落在桌面上,把那些攤開的檔案和地圖照得清清楚楚。
易順鼎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彙總:“大人,各省的議會代表名單己經陸續報上來了。一共兩百西十七人。各省的席位分配,按照基本法裡的比例,大致平衡。另外,德國公使也來了正式照會,說希望近期安排一場高層會晤,討論同盟協議的細節。”
裴亮抬起頭:“會晤可以安排。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先把議題清單列出來,發一份給對方,讓他們提前知道我們要談什麼。”
“議題清單由外交部初擬,再送大人審閱。”
易順鼎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大人,還有一件事。孫先生昨天讓人帶了一份口信來,說他想在正式議會開幕之前,再跟大人單獨談一次。他說不是急事,只是覺得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妥當。”
裴亮沒有多問:“那就今晚吧。讓他到我這裡來。”
孫先生按時到了。
換了一身更合身的灰色西裝,領帶打得端正,在裴亮辦公桌對面坐下。
他沒有多寒暄,落座後便開口說道:“裴先生,選舉結果己經出來了。你的勝選,是各省票數決定的。我想說,你做到了,在最合適的時機透過選舉確立法統,沒有用軍隊,也沒有用命令。這是值得肯定的。”
裴亮看著他:“你之前擔心我會選另一條路,現在這個結果,你覺得怎麼樣?”
“比我想象中要好。”
孫先生的回答沒有猶豫,“我原以為你會等局勢更穩定一些才走這一步。但你沒有等。你把選舉放在基本法透過之後馬上推進,讓新政府的法理基礎在最短時間內確立起來。這樣一來,後續的行政指令、外交協議,都有了明確的依據。”
裴亮說:“選完了,接下來的事才是真正的考驗。議會開幕之後,你會不會以議員身份參與?”
孫先生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交握的雙手:“我不會以議員身份參與,也不會以同盟會的名義參與。同盟會如今己經名存實亡。但我會以顧問的身份,留在廣州一段時間。不是為了盯著你,而是為了看著議會是怎麼運作的。如果發現制度在設計層面有需要調整的地方,我還可以提供建議。”
裴亮點了點頭:“那就留下來。”
孫先生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裴先生,我們一開始走的不是同一條路。現在走到這個位置上,我能說,你做到了。接下來的路,希望你能繼續走下去。”
他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裴亮坐在桌後,獨自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尚未合攏的議題清單上,然後把它合攏,放進了抽屜裡。
窗外,珠江對岸新鋪的柏油路面上,一輛深灰色的龍駒車正沿著路邊緩緩駛過,在午後的陽光下拖出一道移動的影子,沿著路面的弧度平穩向前滑去,沒有加速,也沒有偏離方向。
……
議會開幕那天,裴亮沒有上臺,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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