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表決透過裴亮兼任大元帥的當天下午,德國遠東艦隊司令部的一名信使抵達總統辦公室,遞來一份手寫的信函。
信函用德語寫成,措辭簡短,沒有外交辭令,像是急就章,提到德軍在東亞的補給線正逐漸拉長,希望臨時政府能提供一定的港口、倉儲和過境支援。
裴亮看完信,把信函遞給站在旁邊的易順鼎:“德國人的補給線吃緊了。”
易順鼎接過信函看了一遍:“德軍在東南亞和南太平洋的據點物資儲備有限。如果協約國封鎖馬六甲海峽,他們在遠東的艦艇就會面臨補給中斷的風險。他們把期望寄託在臨時政府身上,希望我們能提供一個不受封鎖影響的補給通道。”
裴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給他們回信,就說港口可以開放,倉儲和過境支援也能提供,但必須透過正式協議明確具體許可權範圍和費用標準。德軍人員在中方港口的行動,要接受臨時政府的監督。”
“德軍方面對這類限制通常比較敏感,如果他們對這些條件有所牴觸……”
“那就把底線寫清楚。他們能接受就合作,不能接受,還是可以繼續維持目前的貿易往來。”
第二天清晨,裴亮換了一套沒有軍銜標識的深灰色外衣,沿著總統辦公室外的走廊向後院走去。
後院有一棵老榕樹,樹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垂下的氣根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套粗瓷茶具和兩隻新摘的柚子,是易順鼎前一天晚上擺好的。
裴亮在石凳上坐下,把那些柚子在手裡轉了一圈,沒有剝開。
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肩上,被風搖晃著,像一層隨時會移開的濾鏡。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腳步聲。
韓虎出現在走廊盡頭,穿著一件舊軍裝,走到榕樹前停下:“大人,我想了一下,廣州這邊的徵兵名額己經滿了。如果想招更多人,就要往兩湖和江浙那邊擴。您看要不要批個新的擴軍令?”
“暫時不急,先把己徵的兵練好。”
裴亮的聲音不高,“德國人需要後援,但我們不能把全部兵力都鋪到海上。先把國內的防線整理順了,再考慮外援的事。”
“明白。”
韓虎沒有多問,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去了。
裴亮依然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那杯溫茶,日光在杯沿上鍍了一圈淡金色的細線。
海風從江面吹來,穿過走廊和院牆,拂過他手中的茶麵,在水面留下細碎的波紋。
遠處的天空中,幾艘雲正沿著被光照亮的邊緣緩緩移動,像一艘艘不急於靠岸的船,沿著預定好的路線無聲駛過。
……
總統辦公室窗外,珠江對岸的新港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著天際線的輪廓。
原本低矮的倉庫區己被一排排混凝土結構取代,塔吊在最遠處緩緩轉動,像是正用巨大的手臂逐寸丈量著天空的高度。
港務局每天早上都會送來一份前一日的出入港記錄,如今篇幅越來越長,停泊稅、倉儲預約、貨物清關單號密密麻麻地排滿紙頁。
裴亮批閱完一份關於新港區執行的報告,把檔案推到桌角,然後起身走到牆邊的衣架前取下大衣。
他推開門,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幾間門上貼著不同部門標記的辦公室,拐過轉角時看見易順鼎正站在走廊盡頭的一張高腳桌前翻閱一份電報。
聽見腳步聲,易順鼎抬起頭來:“大人,德國海軍遠東艦隊的一艘補給艦昨夜在珠江口外停泊,己經申請入港補給。這是他們的第一艘補給艦。港務局己經核實了船舶資料和相關檔案,可以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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