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港口的第三個月，天津港的碼頭上已經停滿了各國的商船。
英國的米字旗。德國的黑鷹旗。美國的星條旗。法國的三色旗，在海風中獵獵飄揚，像一場永不落幕的萬國博覽會。
裴亮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看著下面那片繁忙的景象，手裡拿著一份報表。
上個月天津海關的稅收是八十七萬兩，這個月還沒結束，已經突破了一百萬兩。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奧莉薇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合同，碧藍色的眼睛裡全是興奮：“裴亮，今天又有六個洋商來申請開廠了。兩個英國人，三個德國人，還有一個美國人。這是他們的申請材料，我已經初步稽核過了，資質都沒問題。”
裴亮接過材料，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六個人，都要獨資？”
奧莉薇婭點了點頭：“對。他們都想自己說了算，不願意讓你插手。”
裴亮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
他把材料還給奧莉薇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告訴他們，想開廠可以。土地我出，工人我出，治安我負責。但股份，我佔六成，他們佔四成。不同意，就讓他們去找別的地方。”
奧莉薇婭愣了一下：“六成？是不是太多了？他們跑來跑去，光路費就好幾萬兩。你什麼本錢都不出，就拿六成，他們能願意？”
裴亮看著遠處那些花花綠綠的洋船，淡淡道：“本錢？土地不是本錢？工人不是本錢？治安不是本錢？市場不是本錢？他們來中國開廠，圖的是什麼？圖的是中國的市場和廉價勞力。這些東西，都是我提供的。我拿六成，已經是很客氣了。”
奧莉薇婭想了想，點了點頭，轉身去傳話了。
事情果然如裴亮所料，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受這樣的條件。
六個洋商，六個搖頭。
有的搖頭搖得客氣，說“再考慮考慮”；有的搖頭搖得直接，說“這條件太苛刻了”；有的搖頭搖得憤怒，罵裴亮是“強盜”。
裴亮不急，也不催。
他把那六份申請材料放在抽屜裡，該幹嘛幹嘛，看賬本。巡軍營。逛工廠。見客商，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好像那六個洋商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奧莉薇婭急了，忍不住問他：“裴亮，你是不是開價太高了？把人都嚇跑了。萬一他們真不來了怎麼辦？”
裴亮正在看鋼鐵廠的賬本，頭都沒抬：“會來的。不急，讓他們自己想明白。”
奧莉薇婭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半信半疑，但也不再多說。
半個月後，第一個回頭客來了。
不是那六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裴亮沒聽說過的小商人，叫史密斯，美國人，在上海混了好幾年，一直做點小買賣，賺不了大錢。
他聽說天津開放了港口，允許洋人開廠，特地從上海坐船趕來碰運氣。
裴亮在銀行辦公室裡見了他。
史密斯四十出頭，個子不高，圓臉，禿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看起來像個精明的商人。
“裴大人，您開出的條件，我接受了。六四開，您六我四。土地。工人。治安，您出；技術。裝置。管理，我出。利潤按股份分紅，公平合理。”
裴亮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對這個美國人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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