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演武堂和天津學堂的籌備工作，像兩臺同時啟動的引擎，轟隆隆地轉了起來。
工地上日夜不停，磚瓦木料堆得像小山，工匠們喊著號子，鋸木聲。鑿石聲。敲打聲混成一片，從清晨響到深夜。
裴亮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巡工地，再看賬本，然後去見客商。談合作。批檔案。
他的營帳裡永遠坐滿了人，有請示工作的軍官，有彙報進度的工匠，有來談生意的商人，有遞送檔案的信差。
桌上的茶杯換了又換，經常是一整天都顧不上喝一口。
奧莉薇婭心疼他，每天下午準時送來一杯咖啡，盯著他喝完才走。
“你今天又沒吃午飯。”
她把咖啡遞給他，語氣裡帶著責備，碧藍色的眼睛裡卻滿是關切。
裴亮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皺眉：“吃了。韓虎給我帶了兩個饅頭，我一邊看圖紙一邊吃的。”
“兩個饅頭頂什麼用？”
“頂餓。”
奧莉薇婭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從包裡掏出一沓檔案，放到他面前：“這是這個月的財務報表，你看一下。學堂那邊又超預算了，木材漲價了，工匠的工錢也漲了。再不控制，演武堂的銀子就不夠了。”
裴亮翻開報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拿起筆，在幾個數字上圈了圈，然後放下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木材漲價，是因為天津的工廠多了，需要木箱包裝的貨物多了，木材供不應求。工匠工錢漲了，是因為活多了，人不夠用。這是好事，說明天津在發展。”
“好事歸好事，銀子不夠是事實。”
“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裴亮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天津城市規劃圖前。
這張圖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帶著十幾個工匠和洋人工程師一起繪製的。
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街道。港口。碼頭。工廠。倉庫。學堂。營房。炮臺的位置，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出了未來三年的擴建方向。
圖上還畫著幾個新標註的紅圈，圈出了三塊空地。
一塊在城西，緊挨著天津學堂；一塊在城北，靠近居民區；一塊在城東，離港口不遠。
奧莉薇婭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幾個紅圈，問：“這三塊地，你打算做什麼？”
裴亮指著城西的那塊地：“這裡，建醫院。”
奧莉薇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想到建醫院。
裴亮繼續往下說，語氣篤定而從容：“天津現在有十幾萬人口，加上碼頭上的工人。往來的客商。駐軍計程車兵，少說也有二十萬人。二十萬人的城市，連個像樣的醫院都沒有。有個頭疼腦熱，只能找郎中抓幾副草藥。傷得重了，只能等死。這不行。”
奧莉薇婭看著他，碧藍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想起自己在德國的時候，城市裡有醫院。有診所。有藥房，生病了去看醫生，天經地義。
來到中國以後，她才發現，這裡的人生了病只能硬扛，扛不過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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