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
“對。消防大樓。我們中國雖然有類似消防衙門，但是設施實在太落後了。”
裴亮的語氣認真而篤定，“天津的工廠越來越多，倉庫越來越多，洋人的貨輪也越來越多。這些東西，都怕火。一把火燒起來，損失不是幾萬兩。幾十萬兩的事，是幾百萬兩。上千萬兩的事。不建消防，等於把銀子堆在柴火堆上。”
奧莉薇婭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見過德國城市的消防隊，紅色的消防車，訓練有素的消防員，警報一響，幾分鐘就能趕到現場。
那樣的東西，放在天津，確實有用。
“消防大樓建起來，需要買消防車。訓練消防員。鋪設消防栓。這些東西，都得從洋人手裡買。”
裴亮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所以需要你跟那些洋商談。你的德語。英語。法語都比我好，談判的事，你比我強。”
奧莉薇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認可的滿足：“你這是在拍我的馬屁。”
裴亮一本正經地搖頭：“不是拍馬屁，是實話。我們們正式自己的差距，現在的中國落後西方太多了。”
奧莉薇婭笑得更燦爛了，把手裡的檔案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裴亮：“醫院和消防大樓，你打算先建哪個？”
“同時建。”
裴亮的目光落在城東那塊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奧莉薇婭心跳加速的話：“那塊地，我要建一座樓，十層高。”
十層高。
奧莉薇婭瞪大了眼睛。
她在德國見過最高的樓是柏林國會大廈，也就六七層。
十層高的樓，在德國都沒有幾座。
裴亮要在天津建十層高的樓，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十層？”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裴亮，你知道十層高的樓要怎麼建嗎？地基要打多深？結構要怎麼做？電梯從哪兒來？你這些都想過嗎？”
裴亮看著那張輿圖，目光篤定得像一塊磐石：“想過。地基打五米深，用鋼筋混凝土結構。電梯從美國買，奧的斯公司的，他們在紐約已經建了電梯樓，技術成熟。”
奧莉薇婭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跟不上裴亮的思路了。
當你以為他只是在辦工廠的時候，他開始辦學堂；當你以為他只是在辦學堂的時候，他開始建醫院；當你以為他只是建醫院的時候，他要建十層高的樓。
這個人，永遠比你看到的遠三步。
就在裴亮緊鑼密鼓地籌備醫院和消防大樓的時候，一個訊息從京城傳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朝廷要派欽差大臣來天津“考察”，明面上是考察北洋海防建設，實際上是來查裴亮的。
裴亮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跟趙德勝商量演武堂的訓練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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