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沒有再發火，而是在認真思考李蓮英的話。
“你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慈禧放下摺子，嘆了口氣，“這年頭，肯辦事的人越來越少，會辦事的人更少。裴亮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讓哀家頭疼，但不得不承認，他辦事確實有兩下子。保定那一千多拳民，換個人去，十個有九個要辦砸。他倒好，三天就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蓮英笑著附和：“太后說得是。裴大人別的不說，辦事的能力還是有的。”
慈禧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金黃色的銀杏葉在秋風中飄落，忽然開口：“小李子，你說這個裴亮，他到底是真忠心，還是裝出來的？”
李蓮英心頭一跳，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太后，奴才斗膽說一句，忠心這東西，光說沒用，得看怎麼做。裴大人到任這些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太后分憂。收編拳民，是替太后穩住了京畿；買洋槍，是替太后鞏固防務。一個人能處處為您著想，就算他心裡有點小算盤，那也是可以用的。”
慈禧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盯著李蓮英：“你的意思是，哀家應該準了他？”
李蓮英垂下頭，輕聲道：“奴才不敢替太后做主。奴才是覺得，裴大人這個摺子，準有準的好處，不準也有不準的道理。準了，裴大人感恩戴德，以後更賣力辦事；不準，寒了他的心，以後誰還肯替太后賣命？”
慈禧深深地看了李蓮英一眼。
這個老奴才，說話永遠滴水不漏。
明明是在替裴亮說情，卻說得好像什麼都沒說。
“行了，哀家知道了。”
慈禧走回炕邊坐下，重新拿起奏摺，提筆在末尾批了幾個字，遞給李蓮英，“拿去給軍機處，讓他們擬旨。”
李蓮英雙手接過，低頭一看，慈禧批的是“準。銀兩由戶部酌撥。裴亮須妥為辦理，不得虛糜帑項。”
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面上不露分毫，躬身道：“嗻。”
正要轉身出去，慈禧又叫住了他：“等等。”
“太后還有何吩咐？”
“告訴裴亮，槍買回來，哀家要親自驗看。”
李蓮英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慈禧的意思，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在給裴亮撐腰。
有太后親自驗看這道旨意，兵部那邊誰還敢卡他？
“嗻。奴才這就去辦。”
李蓮英退出養心殿，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外走。
秋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緊了緊領口，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個裴亮，有點意思。
他跟在慈禧身邊三十多年，見過太多官員在太后面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可這個裴亮不一樣，他看似恭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子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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