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的拳民剛剛安頓好，裴亮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韓虎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大人！城南又出事了！”
裴亮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抬起頭，看著韓虎那張煞白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
“說。”
“另一夥拳民，好幾百人，在城南燒了兩間教堂，殺了三個洋人傳教士，還把傳教士的家眷從樓上扔了下來，連孩子都沒放過。”
韓虎的聲音在發抖，“不止洋人，他們連中國教民也不放過，一家七口，從老到小，全被他們砍死在家門口。大人，他們......他們是真瘋了。”
裴亮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韓虎跟了他這麼久，看得出來，大人在生氣。
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生氣，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怒意。
“走，去看看。”
裴亮大步走出營帳，翻身上馬。
韓虎帶著親兵緊隨其後，馬蹄聲急促得像擂鼓。
城南，柳樹衚衕。
裴亮遠遠就看見沖天而起的濃煙，黑色的煙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扭動，像一條猙獰的巨蟒。
空氣裡瀰漫著燒焦的氣味，還有血的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他翻身下馬，站在衚衕口，整個人僵住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趴在門檻上，後背被砍了一刀，血已經流乾了，凝固成暗紅色的一攤，小手裡還攥著一個布娃娃。
布娃娃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裴亮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在21世紀見過死人，在電視上。在新聞裡。
但那是一閃而過的畫面，關掉螢幕，一切煙消雲散。
現在不一樣，這些屍體就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他甚至能聞見死亡的氣味，鐵鏽一樣的血腥味，混著糞便和燒焦的肉的味道。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裡，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他在想，如果自己早來半個時辰，這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連七八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在想，他到底穿越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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