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統領裴亮在此！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蹲下，聽候處置！”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廣場上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他，目光裡有警惕，有敵意，有不屑，還有瘋狂。
紅袍漢子，也就是這夥拳民的頭目，從臺階上跳下來，大步走到裴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神機營？就是那幫吃空餉的酒囊飯袋？”
裴亮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著廣場上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店鋪。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那些被砸爛的聖像，聲音低沉而平靜：“你們殺了多少人？”
紅袍漢子揚了揚下巴，得意洋洋道：“洋鬼子殺了三個，二鬼子殺了十幾個。”
“二鬼子？”
“就是信洋教的中國鬼子！”
紅袍漢子啐了一口唾沫，“那些狗漢奸，幫著洋人欺壓咱們中國人，比洋人還可恨！殺他們，那是替天行道！”
裴亮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廣場邊上的一具小屍體上。
那是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光著屁股，蜷縮在地上，後腦勺凹進去一塊，血和腦漿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那個孩子，也是二鬼子？”
紅袍漢子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那是二鬼子的崽子！長大了也是漢奸！斬草要除根，這個道理你不懂？”
裴亮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槍，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些狂熱的面孔，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地上。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放下武器，蹲下。否則，死。”
紅袍漢子的臉色變了，變得猙獰起來。
他舉起手中的寶劍，指著裴亮，嘶聲吼道：“兄弟們！這個狗官跟洋人是一夥的！他要幫洋人欺負咱們！大家一起上，殺了他，替天行道！”
“殺！”
幾百個拳民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大刀。長矛。鋤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裴亮看著湧來的人潮，閉上了眼睛。
如果眼前這些人，也像城東那些人一樣，是因為吃不上飯才鬧事的，那他裴亮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讓他們吃上飯。
但他們不是。
他們殺了人，殺了孩子，而且他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們覺得這是在“替天行道”。
跟這種人，講不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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