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漢子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裴亮手裡那把還在冒煙的手槍，又把話嚥了回去。
裴亮把手槍插回腰間，轉過身，面對那些蹲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拳民，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把他押上來。”
韓虎一揮手，四個親兵衝上去，把紅袍漢子拖到廣場中央，按著跪在地上。
紅袍漢子拚命掙扎，嘶聲喊道：“你們不能殺我！我是替天行道！我是義和團的壇主！我有神明護佑！”
“神明護佑？”
裴亮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你的神明要是真護佑你，你現在就不會跪在這裡。你的刀槍不入呢？你的法術呢？讓你的神明出來救你啊。”
紅袍漢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亮轉過身，面對幾百個拳民，提高聲音：“兄弟們，你們看看這個人。他騙你們說他刀槍不入，讓你們去送死，他自己呢？他自己捱了槍子兒會不會死？”
他從親兵手裡拿過一把大刀，走到紅袍漢子面前，抓起他的左手，擼起袖子。
手臂上乾乾淨淨，沒有槍眼，沒有刀疤，什麼都沒有。
“你們看清楚了！”
裴亮把那隻手臂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說他刀槍不入，他身上有槍眼嗎？有刀疤嗎？沒有！因為他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他讓你們去送死，他自己躲在後面喊口號！你們為他賣命，他拿你們的命換銀子！”
廣場上炸開了鍋。
“什麼？他收銀子了？”
“他說他是替天行道，不收錢的！”
“我給他磕了三個頭，他還說我不夠誠心！”
拳民們的眼睛從恐懼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仇恨。
他們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紅袍漢子，目光像刀子一樣。
紅袍漢子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喊道：“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是替天行道......我是......”
裴亮冷笑一聲，說道：“只讓別人為你送死，你替的什麼天？行的什麼道？”
紅袍漢子癱在地上，渾身哆嗦得像篩糠。
裴亮轉過身，面對幾百個拳民，深吸一口氣，聲音放緩了一些。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是被騙的。你們以為跟著他鬧事，能吃飽飯，能報仇雪恨。但你們看看，你們燒了教堂，殺了人，你們的肚子飽了嗎？你們的仇報了嗎？”
沉默。
一個老拳民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兒子還死了......被洋人打死了......”
哭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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