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的訊息傳出去第三天，裴亮就在天津城最好的館子“鴻賓樓”擺了三桌席面。
請的不是官場上那些人，那些人是來吃他肉喝他血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他請的是洋人。
德國領事。英國商會的買辦。美國洋行的經理。天津碼頭最大的貨運代理商，一水兒金髮碧眼，坐在鴻賓樓的雅間裡，觥籌交錯，中西合璧，引得掌櫃的在門口探頭探腦，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奧莉薇婭坐在裴亮右手邊，穿著一身絳紅色的洋裝，金髮挽成一個高高的髮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碧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亮得像兩顆寶石。
她今天是翻譯。
裴亮的英語應付日常對話還行，到了談生意的層面就捉襟見肘了。
什麼“離岸價”。“到岸價”。“信用證”。“承兌匯票”，這些詞兒他在21世紀都未必整明白，更別提用英語說了。
奧莉薇婭的漢語雖然還帶著濃重的洋腔，但她能聽懂，能翻譯，能替他在洋人面前撐場面。
“裴大人，”
英國商會的買辦史密斯先生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聽說您想在天津開工廠？不知道您想開什麼廠？”
裴亮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笑道：“紡織廠。”
“紡織廠？”
史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這是個好生意。天津的棉花便宜，人工也便宜，織出來的布賣到北方各省，利潤不低。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開紡織廠需要機器，需要技術，需要熟練的工人。這些東西，天津都沒有。”
裴亮笑了，放下酒杯，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推到史密斯面前。
“這是我在英國訂的紡織機器，一共六十臺，下個月就到天津了。技術人員，我從上海的洋行裡挖了五個，下個禮拜就到。工人嘛......”
他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在城南拳民裡收編了五百多號人，有的是力氣，學三個月就能上崗。”
史密斯接過那張紙，看了上面的訂單，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六十臺紡織機。
這可不是小數目。
這個裴亮，不光有膽量，還有銀子。
“裴大人，您這手筆不小啊。不知道您的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裴亮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道：“史密斯先生，這個您就不用操心了。您只要告訴我，我織出來的布，您收不收？”
“收。當然收。”
史密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裴大人的布，我全包了。價格嘛，好商量。”
裴亮放下酒杯，豎起一根手指：“市場價的八成。但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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