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只會寫文章。不會辦實事的翁同龢？
讓他去上海開工廠。辦洋務？
這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皇帝，翁同龢是狀元出身，詩文做得好，辦洋務......”
慈禧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不是那塊料。”
光緒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那太后覺得，誰合適？”
慈禧捻著佛珠，想了想，緩緩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裴亮。”
光緒愣了一下，然後臉色更難看了。
裴亮，又是裴亮。
這個人已經在天津手握大權了，再讓他去廣州，那不是如虎添翼？
“太后，裴亮已經是天津鎮總兵。北洋海防會辦。武衛新軍統領，手裡一萬多兵，幾十家工廠，一個開放的港口。再讓他去廣州，兒臣怕......”
“怕什麼？”
慈禧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光緒咬了咬牙，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不甘：“怕他尾大不掉。”
慈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與精明：“皇帝，哀家來問你，裴亮現在手裡一萬多兵，幾十家工廠，一個月給哀家送來上百萬兩銀子。你說他尾大不掉，他掉了嗎？”
光緒不說話了。
慈禧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光緒，聲音低沉而緩慢：“皇帝，咱們現在缺的不是規矩，是銀子。沒有銀子，什麼都做不了。裴亮能給哀家銀子，能給大清銀子，這就夠了。至於他手裡有多少兵。多少工廠，那是他的本事。有本事的人，哀家就用；沒本事的人，哀家就不用。這個道理，你以後慢慢就懂了。”
光緒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他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慈禧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皇帝，廣州的事，哀家會安排裴亮去辦。但不是現在。等他先把天津的事理順了，再說。你回去好好想想，哀家今天跟你說的話。”
光緒深吸一口氣，跪安了。
他走出樂壽堂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那裡像一面冰冷的鏡子。
照著他的孤獨，也照著他的無力。
李蓮英送走了光緒，回到樂壽堂，慈禧還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走了？”
“回太后，走了。”
慈禧轉過身，走回炕邊坐下，端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銀耳羹，喝了一口，放下，語氣淡淡的：“小李子，你說皇帝是不是覺得哀家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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