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北洋大臣衙門。
這是裴亮剛得的新頭銜，從天津鎮總兵到北洋海防會辦，再到北洋通商大臣，一步一個臺階，走得穩穩當當。
衙門設在原天津海關道署的舊址上，經過擴建改造，紅磚灰瓦，中西合璧，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
裴亮正坐在二堂的簽押房裡批閱檔案。
桌上堆著厚厚兩摞，左邊是天津的，右邊是廣州的，每天都是如此，批完一批又來一批，永遠批不完。
他拿起一份廣州洋務局送來的報告，上面是奧莉薇婭工整的筆跡，清秀而有力，詳細彙報了上個月廣州港的稅收情況和新開工廠的審批進度。
他在末尾批了“準”字，又加了一句“注意控制外商在自由貿易區的土地囤積，防止炒作”。
放下這份，又拿起一份，是趙德勝送來的武衛新軍訓練總結。
三千新兵己經全部招滿，目前正在分營訓練。
他在“訓練強度”一欄畫了個圈，批註“再加大強度，雨季不休息”。
他知道士兵們累，但日本人不會等他們練好了再來。
硃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門房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大人，門外有個書生求見。”
裴亮頭都沒抬，手裡硃筆不停：“什麼人？”
“他沒說。只說有要事求見大人。說是能幫大人解心頭之患。”
裴亮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解心頭之患？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知道他有心頭之患，這個人有點意思。
他點了點頭，讓門房帶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年輕人走進了簽押房。
二十七八歲，面容清瘦，皮膚白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但一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昏暗的房間裡閃著光。
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一幅山水，旁邊題了一行小字。
裴亮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人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腰彎得很深，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聲音清朗而沉穩：“晚生易順鼎，求見裴大人。冒昧之處，還望大人恕罪。”
裴亮打量著眼前這個書生，目光從他乾淨但泛白的衣領掃到磨出毛邊的袖口，再掃到那雙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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