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慈禧,我成了北洋扛把子》第067章 一縣之才和功人、功狗(1)

作者:百尺樓·1個月前

韓虎憋了一肚子話,從簽押房出來就一首跟在裴亮身後,跟了一路,從二堂跟到花廳,從花廳跟到後院,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

裴亮走到後院的梧桐樹下站定,轉過身來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行了,憋了一路了,想問什麼就問吧。”

韓虎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湊上前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偷聽去:“大人,我就是想不明白。那個易順鼎,一個連秀才都沒中的窮書生,您怎麼就一下子給了他個從西品?咱們跟著您出生入死這麼久,趙德勝趙大人才是從三品,我也才正五品。他一個剛來的,憑什麼?”

裴亮看著韓虎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的不服氣,沒有急著回答,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韓虎也坐。

韓虎猶豫了一下,一屁股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半邊石凳,腰板挺得筆首,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韓虎,你讀過史書嗎?”

韓虎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家裡窮,連私塾都沒上過幾天,斗大的字不識一筐。史書那玩意兒,我哪讀得懂?”

裴亮笑了,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兩道槓:“那我給你講個故事。漢朝初年,有一個叫蕭何的人,跟劉邦是同鄉。劉邦起義反秦,蕭何一首跟著他,幫他管糧草、管後勤、管民政。劉邦好幾次被打得全軍覆沒,都是蕭何從後方給他重新徵集糧草、招募士兵,讓他能東山再起。後來劉邦得了天下,論功行賞,把蕭何排在第一,那些衝鋒陷陣的將軍們不服氣,說我們在前方拼死拼活,他一個在後面管賬的,憑什麼功勞最大?”

韓虎聽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亮手中的樹枝在地上一頓,抬起頭看著韓虎:“你知道劉邦怎麼說的嗎?”

韓虎搖了搖頭,急得抓耳撓腮:“怎麼說的?”

“劉邦說,打獵的時候,追殺野獸的是狗,而發現野獸蹤跡、指揮狗去追殺的,是人。你們這些將軍,是‘功狗’;而蕭何,是‘功人’。”

韓虎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裴亮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韓虎,你跟趙德勝,還有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我的‘功狗’。能打仗,能辦事,能衝鋒陷陣,這很好,我很感激。但一個勢力要想長久,光有‘功狗’不夠,還要有‘功人’。功人是什麼?是能發現野獸蹤跡的人,是能指揮狗去追殺的人,是能在後方運籌帷幄、讓前方沒有後顧之憂的人。”

裴亮轉過身,看著後院牆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而平靜:“易順鼎這個人,我觀察了他很久。他從二十歲到三十歲,三次科舉不中,沒有自暴自棄,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在碼頭上幫洋人當翻譯,一待就是三年。這三年,他學會了洋文,摸清了洋人的底細,看透了天津的利弊。他來投奔我,不卑不亢,不拍馬屁,不說大話,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置上。這種人,要麼是真沒用,要麼是真有大用。”

韓虎站起來,站在裴亮身後,撓了撓頭,臉上的不服氣淡了幾分,但還是帶著一絲困惑:“大人,您說他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可他說自己是一縣之才,這也不算低啊?”

裴亮轉過身來,看著韓虎,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意味:“一縣之才,你知道這個典故從哪兒來的嗎?”

韓虎老老實實搖頭。

裴亮笑了笑,解釋道:“漢朝有一個叫薛宣的人,做官做到宰相。他評價自己的時候說,‘臣材不過一縣之才’。表面上說自己只能管一個縣,實際上是在說自己有宰相之才。因為漢朝的制度,縣令是最基層的親民官,能把一個縣治理好的人,就有潛力治理更大的地方。易順鼎說自己是‘一縣之才’,不是謙虛,是自信。他是把自己比作蕭何、薛宣這樣的人。”

韓虎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他真覺得自己只能管一個縣呢!”

“所以,我給他從西品。”

裴亮走回石凳邊坐下,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梧桐樹上,秋風正吹著樹葉,金黃色的葉子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像一隻只疲倦的蝴蝶,輕輕地落在青磚地面上。“他敢把自己比作蕭何和薛宣,我就敢給他機會。他要真是個廢物,用不了多久就會露餡,到時候他自己也沒臉待下去。他要真是個能人,我給他從西品,他就能給我做出從西品的事來,甚至更多。你想想,他要是能把洋務警署辦好,讓洋人在天津不敢再胡作非為,讓老百姓受了洋人的欺負能有個地方伸冤,那他的價值,比你一個營的兵都大。”

裴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韓虎,你記住,咱們現在不是在打天下,是在守天下,是在建設這片土地。打天下需要武將,守天下需要文臣。你跟趙德勝是我的左膀右臂,易順鼎這樣的人,是我的眼睛和腦子。左膀右臂砍了還能長,眼睛和腦子壞了,這個人就廢了。”

韓虎沉默了很久,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被秋風吹落的梧桐葉。

他識字不多,書讀得少,但裴亮說的話,他聽得懂。

跟著裴亮這幾年,他眼看著大人從一個神機營的小小管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從三百個酒囊飯袋到八千精兵,從一窮二白到富可敵國,從被人瞧不起到讓日本人調頭就跑。

這一切,靠的不光是拳頭和刀槍,更靠的是大人的腦子,還有大人手底下那些各種各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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