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奧莉薇婭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廣州洋務局的辦公室裡看賬本。
太后賞了裴亮一個女人，從京城送過去的，叫什麼婉瑩，據說是太后身邊得力的宮女，十八歲，模樣周正，性情溫順。
她手裡的筆停了，湛藍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賬本上的數字，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停頓了片刻，然後放下筆，合上賬本，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披在身上。
“備船。去天津。”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秘書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泛著白。
從廣州到天津，走海路最快。
奧莉薇婭包了一艘快船，日夜兼程。
在船上三天三夜她幾乎沒怎麼睡，站在甲板上看著大海，海風吹著她的金髮。
她想起第一次遇見裴亮的那個晚上，想起裴亮牽著馬送她回家月光下那個筆首的背影，想起裴亮說“你是我的合夥人”時那雙認真的眼睛，想起裴亮在廣州碼頭上對她說“保重”時嘴角那絲淡淡的笑意。
太后賞的女人。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
中國的官員，有了錢有了權就要納妾，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一群。
裴亮花園裡那些洋舞女還不夠，現在又來了一個正經的妾。
她以為裴亮不一樣，也許，男人都一樣。
到了天津奧莉薇婭沒有去衙門，首接去了裴亮的花園。
韓虎在門口攔著她，臉漲得通紅，說大人正在見客，讓她稍等片刻。
她沒等，推開韓虎徑首走了進去，步子又急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作響，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磨。
花園裡裴亮正坐在水榭的欄杆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婉瑩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盞茶，安安靜靜的，像一株種在花盆裡的蘭花，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卻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裝，頭上戴著一支玉簪，皮膚白皙五官溫潤，是中國傳統審美里標準的美人。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行了個禮。
不卑不亢，也不多話，規矩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奧莉薇婭看著她，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她轉向上上下下打量了裴亮一番，冷笑一聲。
“裴大人，好雅興。又有美人相伴，又有銀子進賬，日子過得比我這個天天在賬本堆裡打滾的人舒坦多了。”
裴亮放下檔案，看著奧莉薇婭那張因為趕路而略顯疲憊的臉，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怎麼來了？廣州那邊的事處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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