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正在府中後院的花廳裡用晚飯。
桌上只有一葷一素一碟醃蘿蔔，外加一碗小米粥，這是他常年來的習慣。
韓虎站在門口，婉瑩坐在旁邊替他佈菜，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裡。
忽然，韓虎從外面走了進來，拱手道：“大人，府外來了個年輕人，自稱是學生，說是從廣東來的，路過天津，想見大人一面。門房問他是誰，他說自己叫中山樵。”
裴亮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中山樵。
他放下筷子，端著那碗小米粥喝了一口，放下，抬起頭來：“讓他進來。韓虎，你親自去接，不用搜身，不攔隨從。”
韓虎愣了一下，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韓虎領著一個人走進了花廳。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瘦但目光灼灼，嘴角掛著一絲從容不迫的笑意，進門之後沒有急著行禮，而是先微微一揖，聲音不高不低：“打擾裴大人用餐了。在下中山樵，從廣東來，路過天津，聞裴大人之名己久，特來拜會。”
裴亮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忽然笑了，用筷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吃飯了沒有？”
中山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第一句話是這個。
他點了點頭，坦然道：“還沒有。”
“婉瑩，添副碗筷來。”
婉瑩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中山樵也沒推辭，在對面坐下了，腰板挺首，目光平視，不等裴亮開口，便先說道：“裴大人，在下今日來，不是來求官的，也不是來告狀的。在下是想問大人一個問題。”
裴亮端起那碗粥，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放下：“問。”
中山樵看著他，目光沉靜如水：“大人手裡有八萬精兵，有一支艦隊，有天津、廣州兩地的港口和工廠，有比朝廷還充裕的財政。大人做了這麼多事，到底是替誰做的？”
裴亮沒有急著回答。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嚥下去，聲音平靜地說：“替這個國家做的。”
中山樵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碟醃蘿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深沉的釋然。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滾燙的溫度：“裴大人，在下有個提議。大人如果願意，在下可以替大人聯絡海外。日本、英國、美國，都有願意支援中國變革的力量。在下這些年，在海外結識了不少人，有些是商人，有些是政客，有些是軍人。如果大人想要一條通往海外的路，在下可以幫大人鋪路。”
裴亮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那碗粥，把最後一口喝了，放下空碗：“我會考慮的。你今晚住哪兒？”
中山樵微微一怔：“碼頭旁邊的客棧。”
“不用去客棧了。我府上有空房，你今晚住下來。”
中山樵站起來，深深一揖：“多謝大人。在下有一句話想送給大人。”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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