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遠的步子有些急,像是趕了很久的路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人找到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很久沒有合過眼。
“找到了,在護林站那邊,人己經救出來了。”周建國的聲音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語速不快,但比平時沉。
他沒有讓開,站在臺階上看著張懷遠:“你知道是誰先找到的線索嗎?”
張懷遠愣了一下:“不是你們廠裡的人找的?”
“傅南洲先找的。”周建國說,“他一個人走了幾十里路,在修車鋪問,在路上問,在岔道口找,最後在槐樹底下找到了一隻鞋,把方位報給了派出所。”
他頓了頓:“那你知道張明遠做了什麼嗎?”
張懷遠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替張明遠辯解,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打斷了。
“張明遠就坐在知青點的床上,什麼也沒做。”周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楔子一樣敲在張懷遠耳朵裡:“他連一步都沒動,連報案都沒去。”
張懷遠站在臺階上,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傅南洲那時候要是自己進去找,沒準人早就救出來了。”
周建國看了他幾秒鐘,抬手就是一巴掌。聲音在空曠的臺階上格外清晰。
張懷遠被打得偏了一下頭,嘴角抿緊了,但沒有還手,也沒有後退。他低著頭,額前的頭髮有些亂,像是趕了一夜的路還沒來得及梳。
“你說的是什麼蠢話?”周建國把手收回來,聲音像一塊石頭從高處砸在硬地面上:“南洲是個普通知青,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能找到線索己經夠不容易了。
你還指望他一個人跟犯人正面碰上?萬一那時候犯人情緒失控,對你老婆動了手,你是不是還要怪他自作主張?”
張懷遠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回話,也沒有再抬頭。
周建國沒有再多說,轉身下了臺階,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掏出煙來點了一根。
張懷遠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抬起腳,扶著旁邊的欄杆,一步一步走進派出所。
走廊裡的光線有些暗,他往裡走了幾步,在走廊盡頭看見了周淑怡。
她坐在長椅上,膝蓋上搭著一件外套,外套是別人給她的,袖子長了一截,遮住了手指。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劉海貼在額頭上,一側的嘴角還有一塊沒消退的淤青,從顴骨延伸到下巴,暗紫色的,在走廊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又把目光移開了。
張懷遠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尺距離。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捏著袖口,捏得有些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這句話還沒成形就散了。
他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些傷上,又移開了。
他心裡一個念頭浮上來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上來。他沒有問出口,只是坐在那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她真的還乾淨嗎?消失這麼幾天,她有沒有?”
他不敢往下想,但又止不住的念頭自己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