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遠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長椅上,周淑怡靠在他肩頭,肩膀微微發顫,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發抖。
她的手攥著他袖口,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自己又會掉進那個又黑又潮的地窖裡去。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一些話,說地窖裡很黑,說那個男人打她,說窩窩頭掉在地上她夠不著,說她喊過,但沒人聽見。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調子,說幾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她一個勁的說,也不管張懷遠聽到沒有。
她只是在自己的男人面前,訴說自己這個過程中的難受。好像要一口氣把自己這幾天的擔心都給說出來:“都怪傅南洲,他要是給我錢,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張懷遠坐在那裡,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對於周淑怡對傅南洲的控訴,張懷遠也聽到了。但大舅哥對他的告誡,也猶在耳邊,他不知道怎麼回應。
她靠在他肩頭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淺淺的裂縫上,沒有低頭看她的臉。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背,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但那個動作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懸在半空中片刻,又落回了膝蓋上。
周淑怡沒有注意到他的猶豫。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想回去……我不想再待在這兒了。”
張懷遠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那就回去。我請了假,這兩天就能走。”
他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那兒上下滾動了好幾回。
最終卻只化作一句沒有起伏的陳述,像是怕說得太多反而會扯破什麼:“回去之前……你要不要去看看明遠?他的腿……”
張懷遠的話沒說完,但什麼意思,周淑怡很容易就明白了。
張明遠,他們的兒子,腿斷了。
她就這麼回去嗎?把張明遠給放下?
周淑怡從他肩頭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淚己經幹了。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提去看傅南洲,也沒有問張懷遠要不要去看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坐在長椅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走廊盡頭有人經過,腳步聲響了幾下又遠了。
當天下午,周建國就走了。
他走之前來了一趟派出所,在走廊裡碰見張懷遠,站定下來:“我回去了,廠裡還有事。”
他看了一眼張懷遠身後那扇半掩的門,目光沒有多做停留,“人找到了,我也放心了。你們要是想走,就早點走。”
張懷遠站在門口:“你不去看看她?”
“昨天看過了。”周建國說,“她精神還行,就是不太愛說話。”
他把話頭轉開,語氣像是順口帶了一句:“你要是有空,回頭也去看看南洲。別寒了孩子的心。”
等孩子的心徹底冷了,你們也就失去了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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