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回到營區之後，沒有跟傅北嫻提老家那通電話。
他在院子裡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動作和平時一樣。
傅北嫻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去了那麼久。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碗筷收進灶房，天黑透了才各自躺下。
趙國強躺了一會兒，側過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裡想著那些事，想著傅北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想著那個女人帶著弟弟跑上門來鬧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是怎麼撐過來的。
有人替他擋了那一刀，把那條伸過來的手打了回去，他不用問也知道是誰。
“不是南洲，還能是誰？這世上，也沒有人比他更關心我們了。”
傅南洲不知道趙國強己經猜到了他做的事情。他還在紅星大隊，每天翻藥材、搓藥丸，隔兩天去一趟後山收柿子。
張明遠和宋玉蘭還在知青點住著，他沒再去碰他們，也懶得去碰。留著他們，看著他們慢慢發現自己越折騰越不如意，比任何報復都更讓他覺得省事。
而在縣城南邊的山坳裡，大鬍子男人確實察覺到了動靜。那天下午他出去打水，在村口看見兩個穿便裝的人蹲在路邊修車，姿勢太刻意了，眼睛一首往他住的房子那邊瞟。
他把水提回屋裡，沒有多耽擱，鎖好門，下了地窖。
周淑怡蜷縮在角落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傷還沒好全，說話時嘴唇會扯著疼。
男人沒有跟她多說，彎腰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起來，粗聲說了一句：“走。”
“去哪兒？”周淑怡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幾天沒怎麼喝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乾草。
“少廢話，走不走隨你，不走我就把你鎖在這兒，他們是來找你的，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撐到他們找到你。”
他眼神冷得嚇人，周淑怡不敢再問，她明白，男人不可能隨意把她留在這裡。
被留下的結果，就是被打斷腿，甚至還要被綁起來，嘴巴被塞住，生怕她喊人。
周淑怡不敢，螻蟻尚且貪生，她就更怕死了。
她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出了地窖，塞進屋後一輛舊板車裡，用一塊破麻布蓋住。
板車上的乾草扎得她後背生疼，但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男人推著板車從屋後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繞出了村子，車轍印在泥地上留下兩道深淺不一的溝痕。
公安趕到的時候地窖己經空了。孫所長站在洞口，手電筒的光柱在空蕩蕩的角落裡掃了一圈，地面上的腳印和繩印還很新鮮。
他蹲下來用手捻了一下地上的土：“人剛走不久。分兩路追，一路沿著車轍印往南，一路繞到前面路口堵他。”
手電筒的光在洞壁上掃了一圈，土牆上的凹痕和牆角的塵土都沒有留下什麼可用的線索。
車轍印在岔路口分成了兩道，一道繼續往南，一道拐進了山腳下一片密林。
追到護林站附近的時候腳印亂了，他們停下來，在路邊蹲了一會兒。
孫所長壓低聲音說：“別急，等他先動。”
他讓三個人從側面繞過去，自己帶兩個人正面靠近。
護林站是一間破舊的磚房，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門口散落著幾截斷木頭和一隻鏽得看不出顏色的鐵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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