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他口中“糊塗得很”的人，此刻一個在東奔西走的路上，一個正坐在車裡沉默地望著車窗外。
他最後低聲唸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連自己也聽不清。
傅南洲走進村子的時候，正是傍晚。
打穀場邊有人在收曬了一天的玉米粒，幾個婦女蹲在牆根底下擇菜，遠遠看見他揹著揹簍從村道上走過來，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像是怕被他看見自己正在看。
傅南洲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朝那邊多看，只是順著村道往裡走。
他聽見身後傳來幾句壓得很低的話，像是有人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風一吹就散了。
他回到醫務室的時候，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林凱正蹲在院子裡清理新採回來的草藥，聽見動靜抬起頭：“你可算回來了。”
他把手裡的草莖放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再不回來，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傅南洲把揹簍放在屋簷下：“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林凱把這幾天的謠言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氣，“你走了第二天，宋玉蘭就在井臺邊跟人說你不管親媽死活，張明遠也讓人帶話出去說你這個做兒子的沒良心。
村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我跟幾個人解釋過了，但有人信有人不信。”
傅南洲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鞋上的泥在門檻上颳了刮：“你說的倒確實像張明遠和宋玉蘭兩個人傳的。”
林凱愣了一下：“你怎麼好像提前就知道了？”
“張明遠本來就見不得別人比他好。”傅南洲說，“他從小到大被捧著，什麼事情都指望別人幫他做。
現在他腿斷了，他養母也在這邊，日子也沒好過，他心裡憋著氣，總得找個出口。
正好周淑怡失蹤了，他不趁機往我身上潑點髒水，就不是他了。
宋玉蘭更不用說了，她要拉攏周淑怡，也得讓村裡人覺得我是那個不孝的，她才是那個周全的。”
林凱聽了，沒說話，把最後幾根草莖理好放進笸籮裡：“那你出去找了幾天，人找到了嗎？”
傅南洲搖了搖頭，在灶臺邊坐下來：“人沒有找到，但找到了一點痕跡。修車鋪的人說那天見過她跟一個大鬍子在路邊拉扯，後來又在大槐樹底下找到了她的一隻鞋。
我沒再往裡走，把情況報給派出所了，他們接的手。後面能不能找到，就看他們的了。”
林凱在他對面坐下：“那你也算盡力了。”
傅南洲沒有接話，把手伸到灶火邊烘了烘：“其實對她，我也談不上多盡心。
我這麼做，一半是給大舅那邊交差，一半是覺得那個人藏在暗處，不找出來，以後誰碰上都不好說。
如果只是為了周淑怡，我大概不會走那麼遠。”
灶膛裡的火光照著他的臉，他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沒養過我，也沒怎麼看過我。我小時候生病發燒，沒人管，自己扛過來的。
她在大院裡給張明遠喂藥擦身子的時候，我還在京郊農村的土炕上躺著等天亮。
她來找我，也不是因為想見我，是因為她要替張明遠穩住這邊的局面。既然她眼裡沒有我，我對她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林凱坐在灶臺邊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把從山上背下來的一捆草莖解開，一根一根地攤開在笸籮裡，動作不快，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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