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讓那些人心裡煩躁,又抓不住把柄。畢竟雞最後都是活了的,又沒死,就是耽誤了幾天下蛋。
那些人還想去找大隊長,劉德厚只是問了一句:“你們又管不住嘴巴,說傅醫生的壞話了?”
那些人,自然就閉嘴了。
理虧啊,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有人替他說過幾句公道話,也有人給他賠了個笑臉,像是在修補什麼。
他照常接話,也照常開藥,既不推拒也不刻意討好。謠言再沒激起什麼新的水花。
“當然了,必要的責罰還是必須的。”
張明遠那邊倒是安分了許多,沒有再來找事。他腿腳不便,出入要靠柺杖,又有宋玉蘭在跟前不時轉著,生活上倒是不缺人搭手。
傅南洲偶爾路過知青點,遠遠看見他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膝上攤著一本書,旁邊放著半碗綠豆湯,看不出在想什麼。
宋玉蘭從傅南洲門口走過時也不再停步了,只是腰背挺得更首,像是要把自己和過去那個頻繁上門的形象劃清界限。
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地過了幾天。
趙國強結束隔離從營地出來了。他先在營區做了一次全面檢查,確認沒有異常,才被允許回家。
到家之後,曹政委找他去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把之前傅北嫻遇到的事簡要提了一遍,說道:“你養母和你弟弟上次又來了,差點鬧起來。”
趙國強聽完,回去之後想了一會兒,去郵電局給老家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那邊傳來養母的聲音,語氣像往常一樣,先是一聲“哎喲”,然後是慣例的寒暄:“你咋想起打電話回來了,是不是要寄錢?”
趙國強沒有接這個話茬,聲音壓得很平:“上回你帶老二過來鬧的事我知道了,你們以後別再來了。該給的錢我會按月寄,一分不少。但人別來了。再來一次,當月的錢就不寄了。”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忽然變了,又急又尖:“你弟弟被人打了!你不知道?腿都斷了,在床上起不來!
你是他哥,你不幫他查是誰幹的,倒跟我要起條件來了?”
趙國強握著話筒,沒有打斷她,等她聲音落下去才說:“他被打了,不是我打的。你找我也沒用。老二要真有事,該報案報案,別來找我。我還要上班呢,要不然,誰給你每個月寄25塊錢?你以為是大街上隨便撿到的?”
養母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還有你大妹妹婆家那邊要的東西……”
趙國強等她說完,語氣不高不低:“我該給的都給了,給不了的也沒辦法。我自己家裡還有一家子要養。
你們要是再把主意打到我這邊來,我就去兵工廠報到。”
對面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帶著顫音的“你這個沒良心的”,然後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趙國強放下話筒,在郵電局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從街口吹過來,吹得他衣襬輕輕晃了一下。
他沒急著走,抬頭看了看天,秋天的雲很薄,像是被人用手指捻過的棉花,邊緣散開成細絲,慢慢往北邊飄。
他往回走的路上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彎了一會兒又放下了。沒人看見那個笑。他自己知道,有人在背後把那些亂伸的手擋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