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傅南洲還是帶著林凱上山。不過不像之前那樣一待就是一整天，而是隻去半天，中午前後就回來了。
他在慢慢調整節奏。青石嶺深處的情況還不明朗，那些槍聲讓他心裡不太踏實，沒必要在山上待太久。
半天時間，採夠藥材、打點野物，足夠了。
每次上山，傅南洲都會帶一些草藥回來。柴胡、黃芩、蒼朮、防風，這些常見的藥材他己經採了不少，院子裡曬了一排又一排，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清苦的藥香。
林凱也從最開始的生手變得熟練起來，挖根的時候知道怎麼下鋤頭不傷根鬚，摘花的時候知道留多少葉芽不影響來年再生，雖然離精通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會把藥材糟蹋了。
順帶著，傅南洲每次都會打一兩隻兔子，或者兩三隻野雞。
他的準頭越來越穩，箭矢出去，十有八九能中。有時候是兔子在草叢裡跑過，一箭釘住後腿；
有時候是野雞從灌木叢裡驚起，他一箭射穿翅膀。
林凱在邊上看著，從最開始的目瞪口呆到後來的見怪不怪，己經習慣了傅南洲這種隨手一箭就能解決溫飽的本事。
兔子剝皮去內臟，野雞拔毛清理乾淨，帶回來掛在屋簷下面風乾。幾天下來，屋簷下掛了一排野味，風吹過的時候微微晃動，像一串風鈴。
林凱每天從屋簷下經過，抬頭看一眼那些兔子和野雞，心裡就踏實一分。
這天採完藥下山，林凱坐在院子裡洗藥材，傅南洲在灶臺邊燒水準備做飯。林凱洗著洗著，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南洲，你過來看看。”他衝傅南洲招了招手。
傅南洲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林凱把臉湊過來，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頰：“你摸，有肉了。”
傅南洲伸手捏了一下林凱的臉頰，確實比剛來的時候厚實了不少。剛來那會兒，林凱的臉頰是凹進去的，顴骨凸著，看著就像一張皮掛在骨頭上，讓人心裡發緊。
現在雖然還說不上胖，但至少有了正常人的樣子，皮膚也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種灰撲撲的、像蒙了一層灰的面色。
“是胖了點。”傅南洲收回手，站起來，“這才幾天，以後還會更胖的。”
林凱摸了摸自己的臉，嘿嘿笑了兩聲，繼續低頭洗藥材。洗著洗著，他又開口了，像是想起了什麼舊事，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要早知道你在這裡日子好過，我早就應該跟著你一起下鄉的。
還用等到被我家賣到這？我才拿了多少錢？少得可憐。”
傅南洲正在往灶膛裡添柴，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馬上接話，把柴火塞進灶膛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才開口問：“你拿了多少？”
“下鄉補助，我家拿了七十，給我留了五十。”林凱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洗著盆裡的草藥，但手指的力氣明顯大了不少。
“本來是一百二的，他們跟我說只有一百，剩下的二十他們拿走了，說是我在家裡吃了那麼多年的飯，該還的。然後剩下的就對半分了。”
傅南洲沉默了一下。
下鄉補助一百二十塊，是上面統一發的，給知青安家用。
林凱家裡拿走了七十，給他留了五十。五十塊錢夠幹什麼？買火車票、買路上吃的乾糧、買幾件換洗衣服、買一床薄被子，勉強夠用。
但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住的地方要收拾，用的東西要置辦，五十塊根本撐不了多久。
“剩下的錢呢？”傅南洲問，“你跟家裡吵了？”
林凱把洗好的藥材從水裡撈出來，放在笸籮裡，甩了甩手上的水：“吵了。我說補助是一百二，不是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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