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吧。”婦女主任走在前面,兩個大嬸架著劉小芳走在中間,傅南洲和林凱走在最後面。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下走,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時候安靜得多。劉小芳低著頭,被兩個大嬸架著,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的臉藏在辮子後面,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是整個人都縮了一圈。
她偶爾抬起頭,偷偷看一眼走在最後的傅南洲,又很快低下頭去,像是怕被他看到自己在看他。
婦女主任走在前面,頭都沒回,聲音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小芳,你哥的事,是你哥的事。你家的日子難過,大家都知道。但有些事,不能做。你明白吧?”
劉小芳的肩膀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們這些小年輕,心思活泛是好事,但不能往歪處想。”婦女主任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喊誰救你都行,但不能算計人。算計人的人,最後都是自己吃虧。”
劉小芳的臉紅了,紅到耳根。她咬著嘴唇,把臉壓得更低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頭埋進胸前的碎花布衫裡。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就那麼被兩個大嬸架著,一步一步地走下山。
傅南洲走在最後面,看著劉小芳的背影,什麼表情都沒有。他不覺得快意,也不覺得憤怒,甚至不覺得她可憐。
她做了她認為對的事,他也做了他認為該做的選擇。彼此都不欠什麼。
到了村口,兩個大嬸把劉小芳交給她家裡的人。
她娘從院子裡跑出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又看了看婦女主任和傅南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把劉小芳拉進了屋裡,關上了門。
她不敢多說,畢竟婦女主任和大隊長都在。想要汙衊人,也得看時機。
傅南洲沒有在門口停留,轉身走了。林凱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路才開口:“南洲,你說劉小芳她還會再來嗎?”
“不會了。”傅南洲說,“她不是張明遠。張明遠是撞了南牆都不回頭的人,劉小芳還知道怕。至少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的。”
林凱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傅南洲坐在院子裡,喝著茶,看著天上的星星。
秋天的星星比夏天更亮,像是被涼風吹過之後變得更加清澈了。
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幾片黃葉打著旋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缸子旁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把那片葉子拿起來,看了看。葉子是金黃色的,邊緣微微卷起,像一隻小小的船。
他把它放在石桌上,沒有扔,也沒有收起來,就那麼讓它躺在那裡。
林凱己經回去了。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一隻偶爾叫兩聲的蛐蛐。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但他不嫌棄。
“接下來,就該好好收拾張明遠了。”
傅南洲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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