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芳的事終究還是傳開了。
這種事是壓不住的。村裡就這麼大，幾十戶人家，誰家來親戚了、誰家吵架了、誰家雞丟了，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大隊。
更何況是劉小芳，她是劉老西的親妹妹，在山上“崴了腳”，等了半天才被婦女主任和兩個大嬸架下來。
這種事落在有心人耳朵裡，能嚼出一百種味道來。
傅南洲在大隊裡走動的時候，聽見大楊樹下兩個婦女在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劉老西他妹子在山上裝崴腳，想訛傅大夫。”
“真的假的？”
“真的！婦女主任都去了，腳踝不紅不腫的，站得好好的，裝的！”
“嘖嘖嘖，小姑娘家家的，怎麼能想出這種主意來？”
“還不是家裡窮瘋了。她哥被抓進去了，她爹臥病在床，她娘天天哭，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想走歪路。也不想想，傅大夫是那麼好算計的？”
“那傅大夫可真沉得住氣，換我早罵人了。”
“人家是城裡來的知青，有文化，有教養，不會跟一個丫頭片子一般見識。”
傅南洲裝作沒有聽到，看看天看看地，他沒有接話，也沒有多看一眼，像沒聽見一樣轉身就走。
但也有另一種說法。
傅南洲去大隊部交賬的時候，路過打穀場，聽見幾個男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說話。
其中一個人說：“那個傅南洲也是，人家一個姑娘家在山上喊救命，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萬一真出了事呢？”
另一個人接話：“可不是嘛，好歹是個大夫，救死扶傷是天職。就算覺得不對勁，先下去看看怎麼了？至於這麼謹慎嗎？”
還有一個人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我聽說啊，他就是不想惹麻煩，怕沾上人家姑娘走不脫。現在的年輕人心眼都多得很，不像我們那時候實在。”
這幾個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傅南洲聽見。他腳步頓了一下，往那邊看了一眼，記住了那幾張臉，一個姓李的，一個姓孫的，一個姓趙的，都是村裡平時不怎麼來往的閒漢，幹活偷懶，嘴碎倒是積極。
他把他們的長相記在心裡，沒有多說什麼，繼續走了。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傅南洲的記性一向很好。以後他們來找他看病，拿藥貴一點，針灸推拿的效果放慢一點，反正慢性病拖一拖也死不了人。
他不記仇，他只是忘性不好。
日子繼續過。
山貨曬了一批又一批，院子裡支起了好幾個笸籮，柴胡、金銀花、蒼朮、防風、黃芪、黨參，一片一片地攤著，在秋日的陽光下慢慢收幹水分。
空氣裡瀰漫著草藥特有的苦香，混著乾爽的草木氣味，深吸一口，像是把整個秋天都吸進了肺裡。
傅南洲盤算著該給長輩們寄些什麼東西了。
大伯那邊，雖然他不怎麼親近，但上回那封信寫得實在，話都說透了，也沒有擺長輩的架子教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