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帛屏風上畫著一株挺秀的玉蘭,枝上兩隻啾啾在鳴的麻雀,餘下的留白處,明晰地透出了那人虎背勁腰螳螂腿的輪廓。
「看著作甚?」
崔則明幽幽地斥了她一聲,「還不把內裳拿過來。」
雲笈早就避諱地偏過了頭,何曾往他身上睃去一眼?平白無故地被他指責,她都沒法子說理去。
她掃了一眼盥室,在衣櫥上方找到了他的褻褲內衫,隔著插屏,別過臉地將衣裳往裡遞了進去。
崔則明拿過她手上的衣裳,見她垂首立於屏風後再沒了動作,一看就是沒伺候過人更衣的,涼颼颼地道:
「眼睛也不知往哪裡看,爺的朝服呢?」
雲笈攢緊了琵琶袖裡的手指,若非有求於人,她不會如此聽候他的差遣。
她從衣架上取下那套華蟲繡虎的緋色朝服,繞過畫屏,端方地呈到了他的跟前。
崔則明伸直了雙臂,等著她伺候更衣。
雲笈震了震手上的黑白間色交領裡衣,從袖口貫入,係扣於他腰側,又套了件襯袍上去,而後在外攏上了暗紋圓領朝服,理了理衣襟,將領口堆疊齊整。
她環過他的腰身,束緊了白玉革帶,那低眉斂目的恭順樣兒,他怎麼瞧怎麼舒坦。
「革帶緊了。」
崔則明冷冷地說了她道,「夫人是不會伺候人,還是單單地不想伺候我?」
雲笈聽著那刻薄的話語,對他忍了又忍,這才鬆了革帶,環著腰身又給他重新系上。
「夫君覺得池映伺候得如何?」
「怎麼?」
「我比不上池映伺候得好,那是夫君沒讓我日日近身服侍。」
雲笈取了架上的外氅給他披上,纖纖素指纏了繫繩,輕巧地打了個結。
「便是我伺候得比池映好,夫君也不該將我當作丫鬟使喚,畢竟尊卑有別,夫君更應好生待我才是。」
崔則明見她那張嘴還是亦如以往般尖酸不饒人,合著他橫豎說她什麼都不對。
「夫人就是這般求人的?」
雲笈被這森然的話語嚇到,結帶一鬆,繫繩就從手中滑了出去。
崔則明扯過繫繩草草地打了個結,輕嘴薄舌地數落了她:
「跨火盆,灑甘露,洗齋沐香草水,與其整這些沒用的花招,夫人不如哭得梨花帶雨些,興許這樣求我還管用。」
雲笈往後退讓,默默地站到了邊上。
她看著他走出盥室,領著一眾侍衛離開了清暉院,想到他此番回來沐浴更衣,如此拘於禮儀,定是連夜進宮見太子去了。
一想到他扔下的那些話,她便羞憤得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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