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策馬出了安慶門,在去往曹縣李家村的路上,看到了不忍直視的一面——餓殍遍野。
城門內外,儼然隔開了一道生死界限。
巍巍高牆以內,是車馬輻輳,百戲競作,爆竹聲聲鬧喜慶,而高牆以外,是千里冰封的極寒,沿途餓死的流民不知其數,甚至連張裹屍的草蓆都沒有,就這麼爛在了雪地裡。
三人頂著風雪打馬前行,各自沉浸在哀傷裡,一路無話。
雲笈勒馬停在了茂山腳下,望著半山腰上升起的炊煙,遲疑地問出口:
「這座山上是不是有座廟?」
「回夫人話,有座尼姑庵,這裡是玄真師太修行的地方。」
「上去看看。」
三人策馬行到了半路,被眼前綿延的隊伍攔住了去路。
乞討的流民聽到了身後的馬蹄聲,紛紛往裡站去,讓出了半邊山路。
雲笈駕馬篤篤地往前行。
去往延真庵的這條山路上,她走得極其緩慢。
一雙雙悽楚求憐的眼睛,一道道蹣跚佝僂的瘦影,一聲聲哀慟聲嘶的悲鳴,一次又一次地在眼前的隊伍裡不斷重現。
她在不同的流民身上看到了同樣的悽楚,那樣深重的苦難,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行人在尼姑庵前下了馬,拾階上了殿前的院落。
庵裡支起了兩口大鍋,汩汩地往外冒出沸水,兩個小尼姑正在給流民施粥,盛出來的野菜粥裡,一半是水,一半是米。
「延真庵閉門謝客,施主若是上香拜佛,還請去往其他寺廟。」
玄真師太從內殿走出來,恭敬地送了客。
雲笈雙手合十,朝師太見禮說,「北上風雪肆虐,駕馬難行,此行路過延真庵,想在貴殿裡避避風雪,還請師太好心收留。」
玄真師太見她斗篷遮身,狐裘圍脖兜住了大半張臉,只一雙明澈的眼睛露了出來,端看那身氣度,便知是哪家貴女出門巡遊來了。
「施主要是不嫌棄,便往這內殿裡避一避。」
「謝師太收留。」
雲笈跟著玄真師太往內殿走去,隔著丈遠的長廊,她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及至殿門口,看著那哀鴻遍地的災民,她僵僵地停下了腳步,再也無法往前行。
「師太仁慈,不止給了這些流民容身之所,還救了他們的命。」
「佛法無邊,普度眾生。」
玄真師太捻了捻手上的佛珠,唸了句「我佛慈悲」後,接著慚愧萬分地道: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佛祖渡化不了三世因果,他們能不能活,全看他們的造化。」
雲笈如墜五里霧中,似是而非地參透了這禪語裡的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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