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看著崔則明身上的挼藍錦緞圓領袍衫,似乎在哪裡見過,只覺得無比的熟悉。
「這衣裳是從何處翻找出來的?」
「回祖母話,在臥房的羅漢床下,一口紅漆樟木箱裡找出來的。」
雲笈當時只道是來不及了,依稀記得有幾件壓箱底的衣衫藏在了床底下,立即翻出來給崔則明換上,倒是沒想過這衣衫是誰的。
顧老夫人眯縫著眼,仔細辨認著袍衫上的回紋刺繡,不確信地說:
「這衣衫是不是我給茗兒繡的那件?」
「是老太太繡給大爺的那件。」
一旁陪侍的老嬤嬤也認出了這件圓領袍衫,感慨地說:
「當年老夫人做好了這件衣衫後,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大爺就出了那樣的事,老奴就將這件衣衫給收進箱子裡去了。」
顧二夫人忙從雙人連椅上起身,向著顧老夫人欠身賠罪道:
「母親,是我將這些陳年舊物放進了碧梧院,當年倏忽忘了,就沒將這些箱子給取出來,如此鑄成了大錯。」
「這有何可錯的。」
顧老夫人看著崔則明將這件衣衫穿得分外合身,止不住地欣慰道:
「我瞧著姑爺這一身衣衫穿得頗為英挺,天意如此,或許茗兒也是這個意思,將笈兒交給姑爺,他也能安心了。」
崔則明從不信這些玄乎其玄的神鬼之說。
他站在前廳被顧家人的眼神輪番打量,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向了身上的圓領袍衫,恨不能將這件衣衫扯下來,當著他們的面撕個稀碎。
晚宴開席,各色菜餚依次端呈上桌。
雲笈不知是不是這件衣衫的緣故,祖母頻頻地朝崔則明看了過來,連眼神都變得和煦殷切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身邊人。
端看那一身挼藍圓領衫,確有幾許韶秀的溫潤質感,將他的凌厲抹去了一二,只是臉上的神色依舊肅殺冷清,好似被押上了斷頭臺,有人脅迫他赴宴一樣。
她偏過頭,再不多看他一眼。
丫鬟魚貫地將淺碟擺上了四方桌。
因著兩人共用一套淺碟膳食,雲笈動筷前又要細細地啜飲湯水,擺碟的事兒自是落在了崔則明的身上。
他將丫鬟端上來的淺碟打亂了排布,清湯淡菜放在了她的面前,炙烤煎炸的紅肉擺在了他的跟前。
還吩咐丫鬟盛了一碗深腹盤裡的筍蕨餛飩,隨意地擺放在了她的手邊。
顧家人素來遵從「食不言,寢不語」的聖人規訓。
一大家子人默默地吃著淺碟裡的菜餚,就聽四方桌的一端不斷地傳來擺盤輕放的聲響,再看雲笈閒適地在一旁捏勺慢飲,怎麼瞧都是崔則明在伺候她用膳。
崔則明看她剩了一個筍蕨餛飩在碗裡,涼涼地說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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