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扎克的博伊刀。竹板在連續幾刀之後同樣沒有完全斷開,刀刃切入的深度比格雷格那把稍淺一些。道格用了幾刀將竹板別斷,斷面上能清晰地看到劈砍區和撕裂區的分界線——刀刃劈入的部分切口平滑,再往下是纖維被撕裂的毛糙斷口。扎克站在工位旁邊,攥著圍裙的手指在竹板斷裂的那一瞬間鬆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展開就收了回去。他看到了斷面上那片撕裂區。
最後是林遠的匕首。道格握緊黑檀木刀柄,刀刃對準竹板,一刀劈下。竹板裂開的聲音比前兩刀都乾脆,刀刃切入竹纖維之後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力。第二刀落下的位置精準地咬在第一刀的切口上,繼續深入。第三刀——竹板應聲而斷,切口整齊平滑,斷面從上到下都是刀刃切割留下的乾淨痕跡,沒有撕裂區。三刀,竹板斷成兩截。
道格把三塊劈過的竹板並排放在測試臺邊緣,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了劈砍臺上的牛腿骨。
冷凍牛腿骨粗壯而密實,骨層堅硬,是強度測試的最後一道關卡。道格先拿起格雷格的獵刀,深吸一口氣,刀刃對準牛骨最粗的位置,一刀劈下去。刀身傳來一聲悶響,刀刃啃入骨層,入骨幾毫米。他穩住刀柄,連續劈砍,一刀接一刀,刀刃每一次落下的位置都略有偏移。劈到第五刀的時候,牛骨終於承受不住,裂成兩截——但斷裂面的上半段是刀刃劈開的痕跡,下半段骨層是被刀身的反覆衝擊硬生生砸裂的,碎骨渣散落在劈砍臺上。
然後是扎克的博伊刀。第一刀劈入牛骨的聲音和格雷格那把相近,刀刃入骨的深度也差不多。道格繼續劈砍,同樣劈了多刀之後牛骨斷裂,斷裂面上劈砍區和砸裂區的分界同樣清晰。
最後是林遠的匕首。道格握緊刀柄,刀刃對準牛骨,第一刀劈下去的時候整個測試臺都震了一下。刀刃幾乎沒入骨層,骨裂的聲音從內部悶悶地傳出來。第二刀,刀刃順著第一刀的切口繼續深入,骨裂聲從悶響變成了清脆的斷裂聲。第三刀——牛骨應聲而斷,兩截斷骨滾落在劈砍臺上,斷裂面乾淨利落,從上到下都是刀刃切割留下的平滑斷面,沒有碎骨,沒有砸裂的痕跡。三刀。和劈竹板一樣,乾淨利落的三刀。
道格把匕首放在測試臺上,退後一步。他沒有立刻宣佈結果,而是把三把刀依次拿起來,在燈光下仔仔細細地檢查。
他從格雷格的獵刀開始看。刃面在燈光下翻了一面,又從清根到刀尖走了一遍,然後他拿起放大鏡。
他的手指在刃口中段的位置停住了。
「這裡有崩口。」他把刀遞給J。尼爾森,「很小,放大鏡才能看到。之前切麻繩和帆布的時候沒有,劈竹板的時候也沒有——是劈完牛骨之後才出現的。」
J。尼爾森接過刀,拿著放大鏡從清根走到刀尖,然後放下放大鏡。「微觀崩缺。刃口硬度偏高,在牛骨的反覆衝擊下出現了疲勞性的微小剝落。不影響刀身的整體強度,但崩了就是崩了。」
格雷格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對於一個被淘汰邊緣拽回來。壓秒完成刀坯的選手來說,撐過麻繩和帆布已經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期,但崩口這個結果他認。
道格拿起扎克的博伊刀。他把刀翻過來,對著燈光看刀身側面。然後他看到了。刀身上,從清根往上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多了一道新的裂紋。這道裂紋不長,大概只有半釐米,但裂紋的走向是橫貫刀身的。
「之前切麻繩帆布和劈竹板的時候沒看到這個。劈完牛骨之後才顯出來的。」他把刀遞給大衛。貝克。
大衛。貝克接過刀,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沒有拿放大鏡。「橫向裂紋。之前的裂紋根部有殘留應力,表面磨掉了但內部還在,劈牛骨的衝擊力把它重新撕開了。」他放下刀,看向扎克,「這不怪你手藝——裂紋的隱患在第一輪就已經埋下了,只是到了強度測試的最後一關才暴露出來。」
扎克站在那裡,攥著圍裙的手指已經鬆開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輕撥出一口氣。裂紋沒在切麻繩的時候出現,沒在劈竹板的時候暴露,一直撐到了最後一關牛骨——他的刀已經撐得比他自己預想的要遠。但裂紋終究是裂紋。
道格最後拿起林遠的雲紋匕首。他把刀舉到燈光下,翻了一面,又翻回來。從刀尖到清根,從刃口到刀背,每一寸都看遍了。然後他把放大鏡遞給J。尼爾森,J。尼爾森看完之後遞給大衛。貝克。三個人挨個看了一遍。道格把刀放回測試臺上,摘下了護目鏡。他的額頭上還掛著劈牛骨時滲出來的汗珠,腮幫子上的肌肉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評委席上另外兩位評委。
「鋒利度測試——三把刀都過了。強度測試——三把刀都劈斷了竹板和牛骨。但測試完之後檢查,格雷格的刃口有微觀崩缺,扎克的刀身出現了新的橫向裂紋。」他朝林遠那把匕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把——所有專案完成之後,刃口完好,刀身完好,零損傷。」
大衛。貝克從評委席上探身,將三把刀的測試結果記錄在評委表上,然後推了推眼鏡。
「三把刀的測試結果很清楚。格雷格——刀身整體韌性合格,刃口在劈牛骨之後出現微觀崩缺。扎克——刀身出現橫向裂紋,原有隱患在強度測試中擴充套件。林遠——唯一一把透過全部測試專案且零損傷的刀。」
J。尼爾森雙手撐在評委席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從三把刀上一一掃過。
「扎克。」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
扎克抬起了頭。
「你的刀在第一輪就帶著裂紋完成了淬火。大衛當時提醒過你,表面磨掉不意味著裂紋從根部徹底消失。你在第二輪做了所有能做的補救——翹曲矯正了,裂紋表面磨掉了,刀柄裝得嚴絲合縫。在麻繩和帆布的鋒利度測試裡這把刀挺住了,在竹板和牛骨的強度測試裡它也撐到了最後一關。這說明你的基本功不差,你的心態也不差。」
他停了一下。
「但裂紋終究在劈牛骨之後暴露了出來。測試環節只看結果。你的刀存在質量上的明顯缺陷。」
J。尼爾森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重新戴上。「本輪表現最弱的刀。很遺憾,你被淘汰了。」
扎克垂下頭,嘴唇張了一下,最終只是站直了身體,對著評委席輕輕點了一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