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它們遲早會出現,卻無法親手把它們提前拽進這個時代。只能一點一點寫出來,寄給能推動它們的人。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劉工的回信總是很厚。回信中提到一個訊息:小日子去年推出了量產版石英腕錶,精度比最高階的機械錶高出百倍以上。
「這麼貴?」李衛東看到信中提到的售價,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跟他印象裡的石英錶完全是兩回事。他記憶中的石英錶是廉價的,短時間就沖垮了整個瑞士機械錶行業,把延續了幾百年的齒輪工藝打得潰不成軍。
可現在的石英腕錶卻是天價,一塊表抵得上一輛小汽車,還限量發售。
普通人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劉工他們也是透過外事部門收集的報刊雜誌才窺得一二。至於內部結構,只能對著模糊的配圖連猜帶蒙。
他把信擱在桌上,心裡五味雜陳。石英錶他不但見過,還戴過。拆過。內部結構極其簡單:晶片。石英振晶。微型電機,再加紐扣電池和一塊電路板,基本沒啥別的零件。
就這麼幾樣東西塞進錶殼裡,螺絲一擰。後蓋一蓋,把幾百年瑞士機械工藝的驕傲打得滿地找牙。
後來,瑞士人只能靠營銷把機械錶拗成奢侈品,透過講故事的方式活了下來。要不然,早被石英機芯踹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李衛東思索再三,結合自己製造跳頻裝置的經驗,鋪開信紙給劉工回信。
「已收到來信。關於石英腕錶一事,我有些想法,向您彙報。」
他字跡工整的寫下技術分析:「石英腕錶的核心在於晶片。透過多級二分頻,將石英晶體的高頻震動轉化為每秒一次的脈衝訊號。驅動指標步進,實現高精度計時。」
「晶片體積小,功耗可能只有微安級。如能移植到電臺上,誤差可控制在數秒以內。電臺重量大幅降低。續航翻倍,甚至有望從沉重的揹負式改為單兵手持式。」
「如在此基礎上加裝長波接收模組,電臺即可直接接收國家授時臺的標準時間訊號,在開機時自動校準內部時鐘。」
「屆時,整個戰區可實現全區域。在網裝置統一時頻,跳頻同步不再依賴人工對錶,同步精度和抗干擾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以上僅為個人淺見,供您參考。」
李衛東主要突出晶片帶來的好處,他也知道國內資源有限,沒太多錢搞積體電路產業。
他們還在補第一次工業革命。第二次工業革命欠的課,外面已經要跨進第三次工業革命的門檻了。
大家不要命的追,也只能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至於「好不好用」,那是次要問題。無論個人還是國家,先活下來再說。
家裡的來信依舊是老調子,噓寒問暖,翻來覆去問他在兵團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沒什麼大事。
老大在油田井上,天寒地凍地在野外守著磕頭機;老二白天去機械廠上班,晚上回家還得帶孩子,被尿布和奶瓶捆得死死的。
兄弟倆各有各的難處,但日子還得過,只能找他抱怨抱怨。
去年,老大在安達市談了個物件。姑娘是當地人,他想把戶口落過去,老媽死活不同意。
老大寫信跟他倒苦水,說回吉春還不如留在井上喂蚊子,至少耳根清淨。
李衛東也只能和稀泥,勸他慢慢拖唄。「只要你咬定青山不放鬆,家裡肯定耗不過你。」
年剛過完,師部的通知下來了:去軍區參加技偵和機要通訊培訓,為期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