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玄躺在那裡，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臉被仔細擦洗過，眉眼還帶著幾分生前的不馴。
張淮之的目光落下去，便再也移不開了。
王若玄的胸口明顯凹陷了一塊。
一個弟子默不作聲地解開了王若玄的衣襟，他的心口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生生撕開，將心臟硬生生的掏了出來。
胸腔裡的血早己流盡，乾涸成深褐色的硬塊，黏在殘破的骨茬上。
心臟沒了。
張淮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緩緩俯下身，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懸於王若玄眉心寸許之上，閉目凝神。
望氣術。
尋常望氣術只能觀表象之氣，但張淮之不同，他先天不足，經脈殘缺，卻也因這殘缺，對“氣”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深，他能觸到別人觸不到的那一層。
張淮之的眉心猛的跳動了一下。
有氣。
不對！
鬼氣分為五色，黑者為厲，白者為怨，黃者為惑，紅者為煞，青者為幽。
龍虎山歷代典籍所載，天下鬼氣不出此五色藩籬。
可此刻他指尖感應到的那一縷殘氣，灰濛濛的，似煙非煙，似霧非霧，既不是黑也不是白，更不是他記憶中任何一種顏色。
像是什麼東西燒盡之後留下的餘燼，冷、枯、沒有來處。
張淮之睜開眼睛，指尖緩緩收回。
“怎麼了？”張長老問。
張淮之沉吟片刻：“不是五色鬼。”
秋長老臉色驟變。
張淮之低頭看著王若玄那張安靜的臉，忽然想起以前在柳樹下，他問王若玄山下有什麼好的？能讓王若玄這般念念不忘。
王若玄咧嘴一笑，道：“張師兄這你就不懂了，山下可熱鬧了，有說書的、賣糖人的、還有……”
“還有什麼？”
王若玄頓了頓，擠眉弄眼：“還有漂亮姑娘。”
張淮之當時笑他沒正形。
如今那笑臉還在眼前，棺材中的人卻己經不會再睜眼了。
他伸出手，輕輕替王若玄重新將領口的道袍理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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