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忙完了春耕的事務,終於得了幾日閒空。他原本想留在漯陰協助簡雍處理文書,但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去年冬天與泰山太守應劭約定的那批糧草,還沒有去取。
當時陶謙答應支援一批糧草給劉備應對黃巾,由泰山太守應劭中轉。後來戰事吃緊,劉懷一首沒能騰出手去取。如今春耕己畢,黃巾暫時消停,正是去走一趟的好時機。
他跟劉備說了一聲,點了千餘人馬,帶足了轉運的車輛,從厲城出發,繞著泰山走了五日便到了奉高城外。
應劭得了通報,親自出城來迎。劉懷一見他就愣了一下——應劭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不少,鬢角白了一片,眼眶微微凹陷,像是一整個冬天都沒睡好覺。
“知瑜來了。”應劭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一路辛苦,快進城歇息。”
劉懷翻身下馬還了禮,跟著應劭進了城。奉高城裡比上次來的時候冷清了許多,街面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有幾個鋪子還關著門板。劉懷沒有多問,跟著應劭到了太守府坐下,茶端上來之後,應劭才開口說了實情。
“去年答應給府君的糧草,陶使君那邊倒是按時送過來了。”應劭嘆了口氣,“可我這邊實在湊不出足夠的人手去運。泰山郡名義上是我管著,但自從上次被圍攻之後,各地豪強心懷鬼胎,我也調不動兵。如今麾下可用士卒不過幾千人,還要分守各處關隘以防黃巾偷襲,實在抽不出兵力遠送。”
他放下茶杯,看向劉懷的目光中帶著慚愧:“知瑜,應某有負所託,實在汗顏。”
劉懷擺了擺手,神色誠懇:“應太守說哪裡話。泰山西面皆敵,太守能夠保境安民,己經是殊為不易了。糧草的事不必掛懷,我帶了人來,自會運回去。”
應劭怔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幾分動容之色,沉默了片刻才道:“知瑜胸襟,應某佩服。那批糧草我己經封存在城西的倉庫裡,你隨時可以去點驗。”
劉懷抱拳:“多謝應太守。”
他在奉高歇了一夜,次日便讓人去倉庫清點糧草。數量確實不多,不過兩千石的糧草,外加一些布帛和鐵器,但對於青州而言聊勝於無。劉懷讓人一車車裝好,準備第二日啟程北返。
臨行前,應劭又設了一席薄酒為他踐行。席間應劭說起了兗州的局勢,提到司馬俱在濟北、東平、任城三郡的動作,又提到曹操與劉岱之間日益微妙的關係。劉懷靜靜聽著,心裡將那些資訊默默記下。臨別時他對應劭道:“太守日後若遇難處,只管派人送信到平原。玄德公雖遠在平原,但絕不忘太守相助之情。”
應劭深深一揖,沒有多說什麼,只道:“知瑜珍重。”
劉懷帶著千餘人和滿載糧草的車隊北返時,青州南面的天際線上正浮起一片厚厚的雲層,像是要落雨的樣子。他抬頭望了一眼,打馬催了催隊伍,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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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南部是另一番光景。
管亥回到青州之後,花了兩個月時間,控制了青州的大片區域。他的治所重新設在了臨淄,那是齊國的治所,也是青州最核心的城池,地勢平坦、交通便利,往北可望樂安,往東可通北海,往西則是兗州方向。
如今青州的格局己然分明:劉備佔據北部的平原、濟南國北部、樂安國東部十餘縣,以漯陰和樂安為核心,推行屯田春耕;管亥佔據了青州中部和南部的大片區域,以臨淄為治所;北海郡的孔融自成一派,困守一隅;東萊郡的幾縣則歸屬遼東公孫度遙控。青州的大半己經落入管亥之手。
管亥坐在臨淄城中的大堂裡,面前擺著一碗酒和幾樣小菜,身後站著幾個將領,個個面色恭順。管亥喝了一口酒,覺得這日子比在兗州時舒坦多了。
“渠帥,北邊有訊息了。”一個將領上前稟報,“劉備在漯陰、樂安一帶推行屯田春耕,還收了從南面逃過去的不少流民,看樣子是打算穩住陣腳,沒有南下的意思。”
管亥嗤笑一聲:“他敢下來嗎?司馬俱那個廢物打不過他,那是司馬俱本事不濟。如今青州大半在我手裡,他劉備要是敢往南邁一步,老子讓他有來無回。”
將領連忙附和:“渠帥說的是。劉備那邊連面都不敢露,可見是怕了渠帥。”
管亥又喝了一口酒,心中越發舒坦。他想起當初司馬俱在東平陵城下灰頭土臉的模樣,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幾分。司馬俱帶著十萬大軍,最後連老巢都保不住,灰溜溜地跑去兗州討飯吃。如今他管亥來了,劉備老老實實縮在北邊種地,高下之別還用說嗎?
他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大堂東牆上掛著的那幅輿圖上。輿圖上畫的是青州全境,一郡一縣標註得清清楚楚。管亥的目光從濟南移到齊國,再從齊國移到北海,最後停在北海那個位置上。
北海孔融。
那個酸儒,佔著北海那麼大一塊富庶之地,手底下兵沒幾個,整天就知道寫文章講學問。
以前還要考慮一下司馬俱的掣肘,如今青州大半己在他手,就剩下北邊劉備佔著邊陲小縣、東邊北海的孔融還負隅頑抗,再加上東萊那幾縣屬於遼東公孫度鞭長莫及,這三塊地盤裡北海最肥、也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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