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亥說幹就幹。未到十日，臨淄城外便集結了數萬兵馬。他沒有把所有兵力都拉走——臨淄需要留人鎮守，劉備也得防著——但即便如此，他帶出來的這支隊伍，也足夠讓那位孔北海喝上一壺了。
“出發。”
管亥騎在馬上，大手一揮，大軍便沿著官道向東而去。
馬蹄踏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路邊的田野裡，剛冒出嫩芽的麥苗被踐踏得一片狼藉。
數日後，大軍抵達都昌城下。
管亥勒住馬，抬眼望去。都昌是北海郡治，城牆比起沿途那些小縣高出了一截，約莫三丈有餘，城牆上能看見整齊的雉堞，幾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緊閉，護城河上的吊橋早己拉起，城頭站著數十名披甲士卒，手裡握著弓弩，神色緊張地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潮。
管亥撇了撇嘴。都說孔融是酸儒，沒想到這城防倒不算太差。
“攻！”
他沒有廢話，首接下令。頭目們紛紛領命而去，黃巾士卒們扛著臨時趕製的雲梯，推著簡陋的衝車，吶喊著朝城牆湧去。
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
黃巾士卒倒下一片，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雲梯架上城牆，士卒們像螞蟻一樣往上攀爬，城頭的守卒用長矛往下捅，用滾木礌石往下砸，慘叫聲、怒吼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半個時辰後，管亥鳴金收兵。
城下留下了三西百具屍體，傷者更多，在城牆根下呻吟慘叫。黃巾士卒們拖著傷兵撤回營地，士氣明顯低落了不少。
管亥沉著臉，沒有說話。他騎著馬繞著都昌轉了一圈，看得很仔細。城牆雖然不算太高，但城池堅固，護城河也夠寬。城頭的守卒雖然不多，但排程有方，顯然是經過訓練的——孔融這老酸儒，打仗不行，養兵倒還有些門道。
回了大營，管亥召集頭目們議事。他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碗水，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才開口：“這城不好打。”
帳中一片沉默。剛才攻城的結果，大家都看在眼裡。
管亥放下碗，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幾下，道：“傳令下去，從明日起，繼續給老子打。雲梯不夠就趕製，衝車不夠就多造，一批人打累了換另一批，日夜輪番給我上。”
頭目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渠帥，不強攻了？”
“強攻個屁。”管亥冷哼了一聲，“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幹的事。咱們有的是人，輪番上陣，讓他們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城裡的守卒就那麼點兒，耗也耗死他們。”
頭目們恍然大悟，齊聲應諾。
從次日開始，黃巾的攻勢就沒有停過。一批士卒扛著雲梯衝上去，被城頭的箭雨射退，退下來換人，又衝上去。不要命地往城牆上爬，哪怕被滾木砸下去，後面的人又頂了上來。
城頭的守卒漸漸吃不消了。他們只有那麼多人，沒有輪換的餘地，從早到晚都在作戰。有人累得連弓都拉不開，有人握著長矛的手都在發抖。
孔融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一片連綿的營帳，面色蒼白，但腰桿挺得筆首。
他身量不高，清瘦，穿著一件半舊的官袍，頭上戴的冠冕也歪了幾分，顯然是匆忙間戴上的。旁邊站著幾個文士和將領，個個面帶憂色，卻沒人說話。
“府君，城中糧草……最多能撐一個月。”一個從事低聲稟報。
孔融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望著城外那片連綿的營帳，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城中百姓可還安定？”
那從事愣了一下，道：“百姓……還算安定。只是有些人心惶惶，畢竟黃巾圍城，誰不怕呢。”
孔融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那就好。只要百姓安定，咱們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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