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劉懷帶著一千騎兵先行出發，五千步卒在士仁的帶領下緊隨其後。隆冬時節，河水己經完全凍結，馬蹄踏在冰面上，發出沉悶而清脆的迴響。劉懷騎在馬上，夜風灌進領口，凍得他縮了縮脖子，但他沒有減速。
趕路的第一夜，劉懷就發現了很多他以前從沒注意過的事情。
天氣太冷了，騎兵必須紮營生火，不然人和馬都撐不住。但紮營的位置怎麼選？是選背風處還是開闊處？火堆要生幾處？馬匹怎麼安置才能不被凍死？這些在過往看起來不值一提的小事，如今落到他肩上，竟有幾分棘手。他站在營地裡，看著那些正在搭帳篷、生火、餵馬計程車卒，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幸而騎兵大多都是老卒。幾個年紀大些的隊率主動湊過來，跟他說哪些地方背風適合紮營，夜裡馬匹要用草簾子裹住肚子，火堆要輪班照看不能熄滅。劉懷一邊聽一邊點頭，把要點都記在心裡。他雖然面上沉穩，心裡卻清楚——這些瑣碎的東西，沒有一個老卒在旁邊提點，他自己根本想不到。
兩日後，劉懷帶著一千騎兵接近高苑。
遠遠望去，城外的黃巾營帳比他預想的還要密集。黃巾的攻勢正猛，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牆，城頭的滾木礌石不斷砸落，喊殺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城頭旗幟殘破，有幾段城牆顏色明顯比周圍淺，顯然是被攻破後臨時修補的。但讓他心中一鬆的是，城頭的“劉”字旗還在。
田豫站在城頭上指揮排程，牽招在他身旁。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南邊揚起的煙塵和那面正在接近的“劉”字旗。
田豫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道：“是援軍！告訴弟兄們，援軍來了！”
訊息在城頭傳開，原本己經疲憊不堪計程車卒們精神一振，滾木礌石砸得更狠了。
牽招眯著眼望了一會兒那隊騎兵的規模，眉頭微微皺起：“人不多，千餘騎。衝不開陣型。”
田豫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了。但有人來，總比沒人來強。他對牽招道：“子經兄，你守城頭，我下去接應。”又轉向身旁的一名士卒，“快去找趙縣令，讓他帶兵從側門出城接應！”
田豫大步走下城頭。而城外，劉懷己經帶著騎兵開始衝鋒了。
他知道自己這一千人衝不破數萬人的圍城陣型，但他必須衝。哪怕只是撕開一道口子，哪怕只能吸引敵軍片刻的注意，也能讓城頭的守軍喘一口氣。
“隨我來！”他握緊長槍，一夾馬腹。
一千騎兵跟著他，如同一柄不那麼鋒利的匕首，狠狠扎入黃巾的外圍陣型。劉懷衝在最前面，槍法大開大合，藉著馬勢，一槍將面前一名黃巾頭目捅下馬去。身後的騎兵緊隨其後，長槍齊舉，喊殺聲震天。
黃巾主將正在陣後督戰，看到左翼突然殺出一支騎兵，微微一愣，隨即冷笑道：“千餘騎也敢來衝陣？傳令左翼合圍，吃掉他們！”
命令傳下，黃巾左翼開始向劉懷的騎兵合攏。劉懷奮力衝殺了一陣，回頭一看，心頭一沉。一千騎兵己經摺損過半，方才在途中指點他紮營佈防的幾個老卒，此刻都倒在了陣中。他咬著牙，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衝。
城頭上，牽招看得分明。他回頭朝城下吼道：“開側門！接應援軍入城！”
城門大開，趙雲帶著數百騎兵從側門湧出。他硬生生在合攏的敵軍陣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劉懷正在苦戰，抬眼便看見趙雲，心中瞬間定了幾分。
“知瑜莫慌，且隨我來！”趙雲沒有多餘的話，撥轉馬頭便往回殺。
劉懷帶著僅剩的騎兵跟上趙雲，兩人一前一後，在黃巾陣中殺了個對穿。牽招在城頭指揮弓箭手放箭壓陣，箭矢如雨，掩護著眾人向側門撤退。
劉懷拼盡全力才入了城，他翻身下馬，雙腿一軟，幸好用長槍拄了地，這盔甲實在穿得累人，他有些不習慣。
他的甲冑上多了好幾道豁口，但好像沒受什麼傷。但他帶來的千餘騎兵，入城的不過五百餘人。
田豫快步迎上來，扶住他的胳膊：“知瑜？你怎麼來了？府君呢？”
“叔父在樂安坐鎮。”劉懷喘息著，聲音有些沙啞，“我來接應你們。情況如何？”
田豫面色凝重：“黃巾又增援了幾萬人，現在城外至少還有十萬人。城牆被攻破過好幾次，每次都是強行堵回去的。城中能戰計程車卒己不足三千，箭矢也快用盡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正準備跟子經兄和子龍兄商議，棄了高苑，退往梁鄒。”
劉懷猶豫片刻，目光掃過城頭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卒和遠處依然密密麻麻的敵營，點了點頭：“好，撤。但要再堅守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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