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兩千餘人的隊伍，沒有追問太多。他只簡單地問了一句：“高苑那邊怎麼樣了？”
劉懷把高苑的情形簡略說了一遍。城小牆薄，田豫苦守數日，折損了大半兵力，最終棄城撤往梁鄒，百姓己先行轉移。末了，他補了一句：“我從樂安調了六千兵馬。西千步卒留在高苑，協助國讓撤防。我帶了兩千步卒和近千騎兵過來。”
關羽聽完，又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劉懷等了一下，見關羽不問，自己反倒有些沉不住氣了，開口道：“二叔，樂安如今只剩下兩三千人。”
關羽愣了一下，隨即捋著長髯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爽朗：“知瑜是在擔心大哥的安危？”
劉懷點頭道：“此番出兵，我原本只想帶三千人，叔父讓我帶六千人。事急從權，我只能從命。經歷過高苑那一仗之後，我只覺得兩三千人守城實在太少了。樂安若真的被圍，怕是——”
關羽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知瑜不必過於憂心。樂安位置險要，城牆堅固，大哥打這種仗向來得心應手。你莫要看他如今做了國相，便忘了他當年是怎麼起家的。當年在涿郡，他帶著我們幾百人跟黃巾打了好幾仗，比現在兇險十倍都不止。就算是司馬俱真的昏了頭，調兵去打樂安，大哥也定然能堅持到援軍到來。”
劉懷聽了，心中稍安。他想起高苑城頭田豫那潑水守城的法子，便對關羽道：“二叔，此番在高苑，國讓用了一個法子，很是管用。隆冬時節天寒地凍，城頭備了許多水桶，敵軍攀城時便兜頭潑下。冷水澆在身上，寒風一吹便凍僵了手腳，攀爬計程車卒摔落無數。便是那些僥倖攀到垛口的，手腳僵硬也使不上力。此法不需耗費箭矢滾木，只需幾桶冷水，便能頂得上一陣箭雨。”
關羽聽完，眼睛微微一亮。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這法子好。我這就讓人去備水桶。”當即叫來親衛吩咐下去，命人在城頭多備水桶，灌滿井水。
劉懷又道：“雲梯被水澆透之後，橫木結冰，後面的人攀爬時握不住、踩不穩，一個接一個摔下去。高苑城下那幾日，黃巾單是摔死凍傷的就不下數百人。”
關羽捋著長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知瑜此來，不僅帶了兵，還帶了法子。”
正要再說，南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關羽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又來了。”
黃巾的又一輪攻勢己經展開。箭矢從城外拋射上來，釘在垛口和城樓的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雲梯又一次架上了城牆，滾木礌石再次從牆頭傾瀉而下。
劉懷和士仁跟著關羽快步趕回南門。站在城牆上往下望，黑壓壓的人潮一眼看不到邊。數萬人在城下蠕動、攀爬、吶喊，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拍打著一道搖搖欲墜的堤壩。
劉懷邊走邊道：“高苑己破，司馬俱定會把兵力重新集中到東平陵。接下來只會更艱難。”
關羽沒有接話，他正指揮著士卒堵住一處缺口。劉懷的目光掃過城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東段城牆排程防守——徐和。那人穿著一身沾滿煙塵和血漬的甲冑，正扯著嗓子指揮士卒搬運滾木，動作利落，語氣沉穩。
劉懷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時有些恍惚。徐和與當初那個裹著黃巾、一臉精明的模樣判若兩人，如今活脫脫就是個幹練的縣官。
時間確實能改變一個人。
徐和似乎感覺到了目光，轉頭看來，見是劉懷，咧嘴笑了：“知瑜來了？”
劉懷回過神，抱拳道：“徐縣令，懷前來支援。”
徐和也抱拳回了一禮，沒有多客套，只道：“來了就好，正好缺人手。”
關羽從另一段城牆上走過來，對劉懷道：“三弟如今帶著騎兵在城外襲擾，你來的正好。城頭這邊有我和徐縣令盯著就夠了。你去帶騎兵，歸到三弟麾下。騎兵在外圍能做的，比在城頭上大得多。”
劉懷抱拳：“謹遵軍令。”
他帶著僅剩的騎兵從側門出了城。城外不遠處，張飛正帶著一隊騎兵在黃巾外圍游弋，時不時撲上去咬一口，又迅速退開。
劉懷帶兵靠過去，遠遠便聽見張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繞過去！打他們左翼！打完就跑，別纏鬥！”他看到劉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知瑜？你咋來了？”
“三叔，我來幫忙。”劉懷催馬上前。
張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他肩頭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成！跟著俺，衝散對方陣型就是，別衝太深。”
接下來的兩日，劉懷便跟著張飛在外圍襲擾。騎兵不求殲敵，只求讓黃巾的後陣始終不得安寧。他們趁著黃巾主力攻城時，從側翼穿插進去，襲擾對方陣型，無論成功與否，絕不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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