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陵城頭，關羽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平線上那道越來越濃的煙塵上。他沒有回頭，只是沉聲道：“傳令下去，各部準備迎戰。司馬俱的援兵到了。”
旗號兵手中的令旗猛地揮動，城頭的鼓聲也隨之急促起來。士卒們原本剛喘了口氣，此刻又繃緊了神經，紛紛抓起兵器，盯著遠處那片正快速逼近的黑影。
煙塵越來越近，越來越厚，彷彿一道巨浪正朝東平陵碾壓過來。地面上傳來了隱隱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沿著城牆的磚縫蔓延，整座城都在微微發抖。
劉懷騎在馬上，立在城門外不遠處，手按韁繩，眯著眼望著那片黑壓壓的人潮。他心裡飛快地估算著——至少有三西萬人，加上司馬俱原本城外的兵力，此刻圍在東平陵城下的黃巾，怕是不下十幾萬了。
更要命的是，高苑己經丟了，黃巾攻破高苑後士氣大振。
片刻之後，援兵抵達，一面巨大的“司馬”旗在風中展開，成千上萬的黃巾士卒如潮水般湧來，填補了城外防線上的空白。
黃巾中軍大帳前，一個將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司馬俱面前，單膝跪地：“渠帥！屬下奉命帶五萬精銳趕到！高苑己經被我軍拿下，守將田豫棄城而逃！”
司馬俱聽完，眼睛一亮，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日來第一絲笑意。他大步走到那將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得很！拿下了高苑，劉備的防線就算破了！傳令下去，全軍飽餐一頓，午後開始攻城！”
命令一下，整個黃巾大營頓時沸騰了起來。高苑被攻克的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營盤，原本因為連日攻城不下而有些低迷計程車氣，此刻再一次高漲起來。
關羽站在城頭，聽著城外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面色沉凝如鐵。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握緊了佩劍的劍柄。真正的惡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午後，黃巾果然發動了新一輪猛攻。投石機砸出的石塊如雨點般落在城頭，砸得城牆上的垛口碎石飛濺。雲梯架上了城牆，一隊又一隊的黃巾士卒順著梯子往上攀爬，口中喊著亂七八糟的號子。
關羽下令滾木礌石齊下，城頭計程車卒拼死阻擋，將敵軍一次又一次地砸落下去。但黃巾的人實在太多了，剛打退一撥，立刻就有新的補上來。城下屍體很快就堆積成了一座小山，後面的黃巾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爬。
劉懷帶著騎兵在外圍策應，但這次不一樣了。黃巾的兵力多了整整一倍，他們不再給騎兵輕鬆穿插的空間，而是死死地護住了兩翼。張飛帶著人馬衝了幾次，剛接近黃巾的後陣，就被密集的箭雨射了回來。
“媽的！”張飛勒住馬，望著遠處黃巾密密麻麻的陣型，狠狠吐了口唾沫，“這是要把咱們圍死啊。”
劉懷擦了擦臉上的血，沒說話。他側耳聽著遠處城頭傳來的廝殺聲，又看了看黃巾營盤裡那面獵獵翻卷的“司馬”大旗。兵力差距太大了，光靠硬拼，根本撐不了多久。他深吸了一口氣，催馬走到張飛身邊：“三叔，得想辦法撐住士氣。咱們人少，但氣勢不能輸。”
張飛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有法子？”
劉懷點了點頭：“我讓人傳話回去，就說冀州的援兵己經在路上了，讓城中士卒再堅持幾日。”
張飛愣了一下，咧嘴笑了：“你小子，嘴巴倒是利索。”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幾個傳令兵，“聽見了沒？去，告訴城裡的弟兄們，冀州援軍很快就到，撐住！”
訊息很快傳到了城頭。關羽聽到傳令兵的話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傳令下去，各隊輪換，別讓弟兄們累垮。”
城頭計程車卒聽到“援軍將至”的訊息，雖然將信將疑，但士氣確實稍稍穩定了一些。他們咬著牙，繼續往下砸石頭、射箭，將黃巾一次又一次地擋了回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黃巾的攻勢從午後一首持續到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城頭己經被血洗了一遍又一遍。關羽站在城門樓上，望著城外黃巾營帳裡升起的炊煙，面色平靜，眼底卻有著一絲凝重的疲憊。
他轉身問身旁的徐和：“城中還有多少箭矢？”
徐和搖頭：“不多了。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撐五天。”
關羽沉默了片刻：“那就省著點用。傳令下去，從今晚開始，夜間守城不必按戰時消耗，能省則省。”
夜風吹過城頭，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城外的黃巾營地裡傳來了鼓聲和歌聲——他們在慶祝攻破高苑，也在為明日的攻城養精蓄銳。關羽站在城頭，望著那些跳動的篝火，沒有說話。
夜漸漸深了。城外的黃巾營地開始安靜下來，但並未徹底沉寂。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一隊黃巾士卒舉著火把，敲著鑼鼓，朝著東平陵城頭虛張聲勢地衝一陣，在城下射幾輪箭，又退回去。這樣的騷擾雖然不致命，卻讓城頭的守軍始終無法安穩休息。
劉懷靠在城牆內側，耳邊是那些斷斷續續的鼓聲和喊殺聲，腦袋裡嗡嗡作響。他己經連續兩日沒能合過眼了，此刻眼前有些發花。旁邊一個年輕計程車卒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快要睡著了。忽然遠處又是一陣鼓響，那士卒猛地驚醒，抓起長矛就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卻透著一股茫然的呆滯。
劉懷伸手按住那士卒的肩膀：“別急，是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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