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袁譚的步卒也到了！
東北方向官道上，煙塵滾滾而起，隱約可見黑壓壓的步兵陣列正在急速推進。袁譚麾下的旗幟在塵土中時隱時現，那杆“袁”字大纛迎風獵獵，背後緊隨的旌旗如林，層層疊疊的槍尖在日光下閃著寒光。步兵陣列行進時腳步整齊，踏得地面微微發顫，那股肅殺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黃巾士卒原本就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此刻見步卒大隊壓來，更是肝膽俱裂。那些剛被司馬俱逼著頂上來的王當舊部，本就沒什麼戰心，眼下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扔了兵器轉身就跑。管亥手下的老兵還算撐得住，但陣腳己經散了，根本擋不住袁譚騎兵的穿插切割。步卒趕到戰場後迅速展開，兩名軍侯各領一隊，從側翼包抄過去，將幾股還在掙扎的黃巾殘兵徹底堵死。步卒們配合嫻熟，長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後，幾輪齊射便將潰兵的抵抗意志徹底瓦解。
城頭上，關羽看著這一幕，目光沉凝，卻也不見多少喜色。他轉頭對身旁的徐和道：“伯穆，你留下守城。”
徐和一愣：“關縣令，這時候不正是殺出去的好機會？”
“是機會。”關羽點頭，“但城中不能無人主持。你守城，我帶人出去接應。”
徐和聽懂了他的意思。城上雖然穩住了，但萬一黃巾留了伏兵趁亂反撲，也能有個防備。徐和抱拳道：“將軍放心，城交給我。南門和西門我都安排了人手盯著，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關羽提起青龍偃月刀，大步走下城樓。
劉懷早己讓人牽來了戰馬。他看著城外席捲而過的袁譚步騎，心頭那塊石頭終於往下沉了沉。連日來的疲憊湧上來——這兩天他只合過兩次眼，每次不過小半個時辰，全靠那股子撐著的勁才能站住。他很快壓了下去，翻身跨上馬，拔出了腰間的長槍。
“知瑜，你——”關羽皺眉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劉懷眼底的血絲。
“我也去。”劉懷的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在城上站了兩天，手都僵了。這時候不下去活動活動，骨頭都要鏽住了。”
關羽沒再多說，只道：“跟在我後面，別衝太前。”
城門洞開。
關羽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劉懷緊隨其後，身後是早己憋足了勁的守軍士卒，千餘人齊聲吶喊，聲震西野。
黃巾軍原本就在袁譚的衝擊下苟延殘喘，如今城門又殺出一彪人馬，徹底壓垮了最後一根稻草。關羽的刀鋒過處，血光迸濺，那些還在勉力抵抗的黃巾將官被他接連砍翻，刀鋒劃過甲片的聲音刺耳而乾脆。劉懷縱馬提槍，瞅準一個正在收攏殘兵的黃巾隊率，那隊率正揮舞著環首刀朝潰兵喊叫，勒令他們穩住陣腳。劉懷雙腿夾緊馬腹，槍尖一抖，精準地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那隊率慘叫一聲，翻身落馬，手上的刀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周邊的黃巾士卒見狀，扔了武器扭頭就跑，連滾帶爬，亂成一團。
關羽揮刀向前，並未深追，只是將戰場上有組織的抵抗全部清除。他遇到繳械投降的便喝令一聲“蹲下”，降兵們便乖乖抱頭蹲在地上，蜷縮著身子不敢動彈。有的降兵渾身發抖，額頭貼著泥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袁譚那邊，卻是截然不同的打法。
袁譚帶著親衛騎兵一路追殺，哪裡有潰兵就往哪裡追。黃巾士卒跪地求饒，他槍尖一抖，並不停手。幾個黃巾小頭目跪在路旁磕頭，額頭上磕出了血，喊著“將軍饒命”，袁譚的馬蹄踏過去，長槍橫掃，血濺黃土。他身後的騎兵也毫不留情，刀槍並舉，追著潰兵砍殺，一路追出七八里地。那些自恃跑得快的老兵也好，新丁也罷，見了這等陣仗，只恨腿短。
倒是袁譚的步卒將領還持重些，沒有跟著騎兵瘋跑，而是在戰場外圍收攏陣型，把投降的黃巾降兵一批批押解到一旁看管起來。幾個步卒軍侯帶著人在地上劃出一片區域，讓降兵們依次交出武器，挨個點名登記，動作利索，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活了。
劉懷在馬上遠遠看見袁譚追殺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兵裡，有些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面黃肌瘦，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被裹挾的農戶子弟。他別過臉去，沒再看。
袁紹的精銳騎兵確實兇猛，但這樣殺法，後面降兵少了，青州的民心也就更難收了。不過這話他和袁譚說不著，別人大老遠來救你，本就不便置喙。他心中默默記了一筆——日後若有機會，處理這種局面時，或許該有別樣的章法。
關羽勒住馬，望著己經散成幾股逃竄的黃巾餘部，下令收兵。傳令兵吹響了牛角號，沉悶的號聲在戰場上回蕩，守軍士卒紛紛收攏隊形，向城門方向聚攏。
劉懷策馬到他身邊，低聲道：“二叔，怎麼不追了？”
“窮寇莫追。”關羽捋了捋長髯，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煙塵瀰漫的地平線，“他們往土鼓方向逃了，那邊還有司馬俱的後軍接應。司馬俱此人雖不善野戰，但心思深沉，再追下去，反倒容易中伏。”
劉懷點了點頭，心裡卻明白關羽沒說的是另一層意思——袁譚的人己經追得太遠了，再跟上去，兩軍混雜在一起，萬一出了什麼事，反倒不好交代。那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揭過去的事。
過了好一陣子，袁譚才帶著騎兵意猶未盡地折返回來。他的鎧甲上濺了不少血跡，槍尖還在滴血，卻滿臉紅光，精神抖擻。一見城門外的關羽和劉懷，便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來。他身後那匹戰馬打著響鼻，渾身熱氣蒸騰，顯然方才跑得不慢。
“關將軍！”袁譚抱拳，聲音洪亮，“好久不見！”
關羽也翻身下馬，抱拳回禮，沉聲道：“袁公子此番救我東平陵，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需要，只要羽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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