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當然徐州的魚鮮也不錯，我有個朋友，喜食魚生，結果吃了一肚子蟲，喝了草藥，吐了幾升蟲子出來。“
左伯”啊“了一聲，臉色都變了：”當真？真的有蟲子？“
”怎會騙修文兄？“劉懷道，”我親眼所見。那位朋友如今應該長記性了。“
旁邊的吳霸和太史慈原本一首安靜地聽著，此刻也都豎起了耳朵。吳霸忍不住插嘴道：”公子，你竟然還去過揚州？“
劉懷道：”路過，待了不到半月。“
左伯把茶盞放下，沉默了一小會兒，又問道：”那……戰亂的地方呢？你見過嗎？“
劉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語氣平靜得近乎寡淡：”見過。“
左伯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便追問道：”什麼樣子的？“
劉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樹上，聲音不高不低：”黃巾過境之後，村子裡的房子燒得只剩幾面黑牆。道旁有老幼婦孺的屍首，橫在路邊沒人收，我曾見過一個婦人衣冠不整死在路邊，旁邊是她孩子的屍體...“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面色平靜，連語氣都沒有太大的起伏。
左伯手緊緊握著茶杯，手指微微發顫。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道：”我……我以為那些都是說書人編的。“
劉懷搖了搖頭：”編不出來。“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窗外槐樹上的鳥叫顯得格外清晰。
左伯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些幾乎要掉下來的東西壓回去。他看了看劉懷，忽然覺得自己面前坐著的這個人和方才那個品評書法的年輕人像是兩個人——方才那個是在燈下談紙墨的友人，現在這個，是真的從屍山血海裡趟過來的人。
”知瑜。“左伯的聲音輕了幾分，”你……上過戰場？“
劉懷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閃不避：”上過，還殺過不少人。“
左伯沒有再問了。他端茶喝了一口，才發現茶己經涼透了。他放下茶盞，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樹葉，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話裡的重量。
過了一會兒，劉懷開口道：”不過也不是全都不好。平原那邊，如今在開荒種地，還養了許多羊，府君還開了醫館，專門收治窮苦百姓，城中傷兵也有去處。“
左伯聽著聽著，臉上的神色漸漸緩了過來。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看著杯中涼透的殘茶，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陽光從槐樹的枝葉間收走最後一抹金色，屋子裡慢慢沉入暮色之中。左伯站起身來，點了燈，昏黃的光暈在屋裡鋪開，把那面滿牆的書法映得影影綽綽。
”天色不早了。“左伯道，”你們今晚就住下吧。客房我讓家僕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換的，雖比不得驛館寬敞，但還算乾淨。“
劉懷沒有推辭，站起身來拱手道：”那便叨擾修文兄了。“
左伯擺了擺手，親自引著幾人去了客房。院子東廂三間房挨著，吳霸和太史慈各住一間，劉懷住最裡面那一間。兩個隨行計程車卒安排在院門口的小屋裡，方便照應。
劉懷進屋之後沒有立刻歇下。他推開窗戶，夜風裹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湧進來。
掖縣比東平陵安靜得多，他站了一會兒，合上窗，吹了燈躺下，不多時便沉沉睡去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色剛亮，劉懷便起了。
幾人收拾停當，出了院子往前堂走。左父己經等在堂前了，身後放著幾個包袱，看見劉懷幾人出來便迎上兩步，笑道：”知瑜這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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