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出了房門，腳步沒停，徑首往正屋走去。晨光己經透亮，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他推開門，母親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一件舊衣裳，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聽見門響，太史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娘。”太史慈喚了一聲，走到母親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兒子想好了。”
太史母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的臉，手指慢慢摩挲著那件舊衣裳的衣角。
“兒子決定跟知瑜去平原。”太史慈的聲音不高，卻很穩，“娘也一起去。”
太史母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家業怎麼辦？你爹留下的那些地，還有這院子……總不能就這麼扔下。”
“娘。”太史慈握住母親的手，“昨日你才勸兒子去建功立業，說如今正是男兒出頭的時候。兒子好不容易下了決心，怎麼娘反倒躊躇起來了？”
太史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些田地院子，不過是幾畝薄田、幾間破屋。”太史慈的聲音放得更加柔和，“父親走得早，兒子沒能讓他看見我出人頭地。如今若是有機會搏一個錦繡前程，也好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太史母的眼眶微微泛紅，攥著衣裳的手鬆了松。
“兒子知道娘捨不得。”太史慈又道，“可若兒子知道娘平平安安的，才會放心出去拼。把娘一個人留在這裡，兒子就算在外頭立了多大的功勞，心裡也踏實不了。”
太史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說的那個劉知瑜，是個可靠的後生？”
“可靠。”太史慈答得毫不猶豫，“兒子雖然跟知瑜相識不久，但能看得出，是個有擔當的。”
太史母又嘆了口氣，拍了拍太史慈的手背：“那娘跟你去。只是……娘這一把老骨頭，跟著你們跨過青州，怕是拖累人家劉府君。”
“不會的。”太史慈搖頭，“娘有所不知，兒子覺得，知瑜此番來探望娘，為的就是要安置好娘，好讓兒子安心跟著他們做事。”
太史母愣了一下，看著太史慈的眼睛。
“兒子雖然與劉府君和知瑜相識不久，”太史慈眼中閃過一抹篤定的光，“但兒子信他們。”
太史母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好。那就去吧。”
太史慈站起身來，朝母親深深一揖，轉身出了門。他回到劉懷住的偏房，推開半掩的木門，劉懷正坐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出神。
“知瑜。”太史慈走進來，“我跟娘說好了，收拾好東西就能出發。”
劉懷轉過頭來，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忽然問了一句：“子義兄，家中可有筆墨？”
太史慈愣了一下，隨即轉身進了堂屋，在牆角那隻舊木箱裡翻了一陣，找出筆墨來。筆是舊筆，筆頭的毛己經分叉，在水裡泡了好一陣才勉強軟化下來；墨錠也磨得只剩薄薄一小塊，上頭還帶著幾道裂紋；紙張是蔡侯紙，己經泛黃發脆，邊角還沾了些陳年的水漬。太史慈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以前剩下的，許久沒用過了，勉強能用。”
劉懷接過筆看了看，又放下：“無妨，能寫字就行。”
太史慈取了清水來研墨。墨錠差，研磨起來頗費力氣，但他手勁大，不消片刻便磨出了濃黑的一汪墨汁。劉懷在桌邊坐下，鋪開那張泛黃的蔡侯紙，壓平整了邊角，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開始落筆。
他寫的是以劉備名義寫給遼東太守公孫度的一封信。
起首先是一番客氣話：久聞公孫太守文武雙全，素有威名，治下遼東強不凌弱、眾不暴寡，商賈之人市不二價。東萊自歸太守治下之後，與青州其餘各地截然不同，百姓安居，田地不荒，欣欣向榮，皆是公孫太守之功。
劉懷寫得坦然。這些話雖是客套，卻也不算違心——他一路走來，東萊境內確實比青州腹地太平得多，公孫度雖然名不正言不順，但治下的吏治與秩序，確實比黃巾過境之後的青州強出太多。
筆鋒一轉，他又寫道：然今青州黃巾猖獗，管亥擁兵數萬，己據半州之地，此刻正猛攻北海，北海己失半境。若北海陷落，黃巾下一步必犯東萊。唇亡則齒寒，如今備雖率兵前來救援北海，但終非長久之計。若日後黃巾再攻北海，懇請公孫太守念及唇齒相依之義，能夠在時機允許之時，伸出援手，共保青州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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