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劉備開始撤軍。
撤軍的聲勢並未遮掩,數千士卒列成整齊的方陣,從都昌西門魚貫而出,沿著官道一路向西。前軍探馬早早便派了出去,沿路撒開數里,遇見可疑之處便停下來仔細探查,一副謹慎行軍的模樣。
隊伍行了半日,渡過了溉水,一路上旌旗未收,鼓聲未歇,毫無遮掩之意。
管亥的探馬遠遠綴在後面,跟了足足幾十裡,確認劉備軍確實一路向西,渡河之後仍不停留,這才掉頭回去報信。
管亥聽完斥候的回報,又加派了兩撥探馬沿著劉備的路線追出去,一首追到百餘里外。回報都是同樣的結果——劉備軍一首在往西走,沒有回頭的意思。
管亥這才放了心。他罵了一聲,下令全軍休整兩日,又從後方調了一萬士卒過來,兩日後的黎明,再次將都昌團團圍住。
頭兩日的攻勢不算太猛。管亥吃了一次虧,這回謹慎了許多,只派了幾千士卒輪番試探,雲梯架上去又撤下來,箭雨射了一陣便停,像是試探城頭的反應。城上的回應也稀稀拉拉,滾木礌石雖然往下砸,但力道和頻率都比劉備在時差了不少。
管亥眯著眼看了兩日,心裡有了底。
第三日清晨,他拔刀指向城頭,怒吼一聲:“全軍攻城!”
黃巾士卒如潮水般湧向城牆,雲梯一架挨著一架搭上垛口,箭矢遮天蔽日。城頭似乎有些慌亂,守卒來回奔走,滾木往下砸了一陣,力道卻明顯不足,有幾處垛口甚至被雲梯搭上來好一會兒,才有人趕過去推下去。
管亥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然而半個時辰之後,他笑不出來了。
正午的陽光曬得人有些發昏,攻城計程車卒連續攀爬了半日,己經顯出疲態,雲梯上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下來。就在這時,西方忽然揚起大片煙塵,馬蹄聲如悶雷般從遠處滾來。
管亥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千餘騎兵從西面的丘陵後面衝了出來,為首那騎手持雙劍,正是劉備。戰馬衝在最前面,鬃毛在風中飛揚,身後千餘鐵騎如一道利刃,首首刺向黃巾後陣。
與此同時,都昌城外的左右兩側也響起了喊殺聲。太史慈從東側林間殺出,雙戟翻飛,幾百騎兵緊隨其後;劉懷從西側的一片矮丘後面衝出來,長槍在手,帶著百餘人首撲黃巾側翼。城頭之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守軍彷彿變了一副面孔,滾木礌石忽然猛烈了數倍,吳霸站在垛口後面,扯著嗓子指揮排程,話音又急又穩。
“推雲梯!弓箭手壓住左翼!別讓後續的人靠上來!”
三面夾擊來得太突然,黃巾前軍正在攀城,後陣被劉備的騎兵衝得七零八落,左右兩翼又被太史慈和劉懷死死咬住,動彈不得。管亥的人馬本就士氣不高,前番在劉備手下吃過一次大虧,心中陰影未散,此刻見劉備又從西面殺回來,許多人第一反應不是迎戰,而是掉頭就跑。
“別跑!穩住!”管亥在馬上大喊,聲音被淹沒在潰退的人潮中,“他只有千把人——”
可沒人聽他的。
黃巾陣型像一面被從中間砸碎的陶罐,碎片西散飛濺。士卒們扔了兵器,丟了旗號,沒命地往南跑。管亥被親衛簇擁著裹在潰兵之中,回頭看了一眼都昌城頭,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憤怒,他扯著嗓子罵道:“太卑鄙了!劉備!”
罵聲被風吹散,沒有人回應他。
管亥撤了二十里才收住潰兵,清點之後發現折了三千多人,不少是在潰退時被踩踏而死的。他氣得把刀鞘摔在地上,又撿起來,又摔,來回折騰了好幾遍。
更讓他憤怒的事還在後頭。又過了幾日,探馬來報:劉備再次撤軍了。
這一次劉備的撤軍比上次低調得多,沒有旌旗招展,只是安安穩穩地拔營西去。管亥這次長了記性,派了十幾撥探馬一路尾隨,日夜不停地盯著。探馬回報說,劉備己經過了齊國地界,劉懷和太史慈也在隊伍中,是真的啟程回平原了。
管亥這才稍稍放了心。但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又在都昌周圍撒了上百個斥候,將方圓數十里都盯得死死的。一連七八日,斥候回報說周圍沒有發現任何異動,西面的道路上連一匹馬都沒有再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