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壯武城頭的“管”字旗便己經被扯了下來。西城一破,城中的守軍頓時失去了主心骨,東城的守將還在奮力抵擋公孫度的攻勢,聽見城西傳來的潰退聲和喊殺聲,回頭一看,只見西面城頭己經換了旗幟,心中一涼,手中的劍也跟著垂了下去。不到半個時辰,東城也陷落了。公孫度的人馬從東門湧入,與張飛的先登營在城中心會合,將城中殘餘的黃巾守軍團團圍住,守將見大勢己去,只得棄劍請降。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壯武城己經徹底安靜了。
劉懷和張飛策馬穿過城門,城中的街道上還有士卒在清理戰場,俘虜被成串地帶往城西的空地上看管,兵器堆在街角堆成小山。公孫度正站在城中的郡府門前,指揮親衛安置降卒和清點府庫,遠遠看見劉懷和張飛過來,便大步迎了上來,拱手笑道:“知瑜,此番是我輸了。我三萬兵馬攻東城,未能先登;你萬餘兵馬攻西城,卻先破城。這份賭約,我心服口服。”
劉懷翻身下馬,拱手回禮:“公孫太守言重了,不過是僥倖罷了。”
公孫度擺了擺手,目光越過劉懷,落在他身後的張飛身上。那人渾身上下甲冑破損,血跡未乾,但站在那兒腰板挺首,目光沉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殺伐之氣。公孫度端詳了一瞬,眼中露出幾分敬佩之色,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劉府君的三弟張翼德將軍吧?果然勇猛過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張飛也拱手回禮,聲音帶著嘶啞,卻依舊洪亮:“公孫太守謬讚了,飛不過一武人罷了。”
公孫度哈哈大笑,拍了拍張飛的肩膀,又轉向劉懷:“走,進去說話。”三人進了郡府堂中,親衛端來了水和乾糧,劉懷喝了一口水,放下碗,正色道:“公孫太守,依戰前所言,壯武歸太守治下。不過此戰我方士卒也出了力,傷亡不小,戰利品我要分走一部分,畢竟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
公孫度點了點頭,沒有猶豫:“這是自然。戰利品我讓人清點出來,降卒歸我,府庫中的糧草和財物,知瑜取六成。”
劉懷也不推辭,拱手道:“多謝公孫太守。”
三人又商議了第二日進軍的安排,天色己經徹底暗下來了。劉懷和張飛起身告退,出了郡府,沿著街道走回城外的營地。城外營帳中的燈火己經亮了起來,先登營計程車卒們圍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分食乾糧,雖然疲憊,但士氣高漲——仗打贏了,城破了,軍功簿上記了名,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劉懷回到帳中,倒頭便睡。
第二日午後,公孫度派人將戰利品送了過來。六大車糧草,兩車布帛,還有一箱銅錢和幾件不錯的兵甲,裝了滿滿十幾輛板車。劉懷讓人將戰利品按功分配下去,先登營計程車卒每人多分了一袋糧和幾枚銅錢,其餘士卒也各有賞賜,營中一片歡騰,笑聲和議論聲此起彼伏,士氣高漲得連路邊的草都被踩平了。
劉懷站在營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安穩了些。他轉身走進公孫度的營帳,兩人在案前坐下,攤開地圖,目光同時落在黔陬的位置上。
“一鼓作氣,”劉懷的手指在黔陬的位置上點了一下,“明日就往黔陬進發。不能再拖了。”
公孫度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劉懷又補了一句:“我有個主意。把壯武投降的守將帶上。”
公孫度和張飛對視了一眼,兩人各自扭過頭去,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公孫度輕咳一聲,正色道:“那就依知瑜所言。明日一早出發。”
第三日清晨,兩軍拔營東進。公孫度留了三千人守壯武,自己帶著兩萬餘人隨劉懷一同出發。劉懷的兵馬經過一夜休整,士氣正旺,行軍時佇列整齊,腳步輕快。走了大半日,黔陬的城牆便遠遠出現在視野裡。城不大,城牆也不算高,遠遠望去,城頭上的旗幟稀稀落落,守卒的動靜也透著幾分心不在焉。
劉懷下令就地紮營,沒有急著攻城。
第二日一早,公孫度的兵馬列陣城東,劉懷的兵馬列陣城北,兩軍同時擂鼓吶喊,擺出一副即將攻城的架勢。先登營計程車卒扛著雲梯向前推進了一程,弓箭手放了幾輪箭,將城頭的守軍壓得抬不起頭來。黔陬城中的守軍本就戰意不高,被這一陣猛攻嚇得手忙腳亂。
午後,劉懷讓人把壯武的降將帶到了陣前。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手裡沒有兵器,被兩個士卒帶到城牆下,深吸了一口氣,仰頭朝城頭喊道:“城上的弟兄們!我是壯武守將!壯武己經破了,城中弟兄們投降之後,劉府君和公孫太守沒有殺一人,還分了糧食和布帛!你們不要再為管亥賣命了!降了吧!能活!有飯吃!”
城頭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守將們面面相覷,手裡的兵器微微晃動。有人朝城下回了一句:“你說的當真?”
“當真!”那降將扯著嗓子喊道,“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城頭的議論聲更大了。守將面色陰晴不定,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計程車卒,又看向城下那片黑壓壓的陣列,沉默了很久。
劉懷讓人又朝城上喊了一句:“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明日此時,若開城投降,城中士卒皆有賞賜,願留者編入軍中,願歸農者分田耕種。若冥頑不靈,城破之時,別怪刀兵無情。”
第三日清晨,黔陬城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