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的手指扣緊了冰冷的牆磚。來了。
城牆上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每個守軍都握緊了兵器，眼神死死盯著北方。劉備站在門樓前，手按劍柄，一動不動。
趙沖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主公，看陣勢，不下五百人。今日怕是試探性攻城。”
劉備點了點頭。“弓弩準備。滾木礌石，檢查一遍。告訴弟兄們，賊人若到百步內，聽我號令放箭。”
“諾！”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劉懷看見，守軍的弓手在垛口後蹲下，從箭壺裡抽出箭矢，搭在弦上。每張臉都繃得緊緊的，有人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
賊人的騎兵在二里外遊蕩了一會兒，忽然分出五騎，朝著城牆奔來。他們跑得很快，馬蹄揚起塵土，轉眼就到了距城一里處。
城牆上有弓手忍不住抬起了弓。劉備抬手：“穩住！”
五騎繼續逼近，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終於，在距城約兩百步處，他們勒住了馬。當先一人舉起手中的長矛，朝著城牆揮舞了幾下，然後調轉馬頭，往回奔去。
其餘西騎也緊隨其後。
城牆上有人鬆了口氣。趙衝卻皺起眉：“這就走了？”
劉備沒說話，依舊盯著北方。賊人的大隊人馬停在了三里外，開始紮營。一頂頂簡陋的帳篷支起來，炊煙裊裊升起。
“他們不打算今日攻城。”劉備徐徐道，“是在等。”
“等什麼？”
劉備轉過頭，看向趙衝：“等我們人心惶惶，等民夫不敢出城，等溝挖不成。”他頓了頓，“也可能……在等內應。”
趙衝臉色沉了下去。“那個周西……”
“先盯著。”劉備道，“此刻動他，反而打草驚蛇。若他真是內應，必會有所動作。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劉懷在一旁聽著，手心微微出汗。他望向城內——民夫們被暫時安置在靠近南門的空地上，由一隊兵卒看管著。周西蹲在人群邊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太陽漸漸升高，賊軍營地裡一片平靜，除了巡邏的哨兵，不見任何攻城的準備。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比明刀明槍更讓人窒息。
午時，簡雍送來飯食。劉懷接過一塊粟米餅，咬了一口，味同嚼蠟。他靠在垛口邊，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城內那片空地。
周西吃完了餅，站起身，朝著看管的兵卒說了句什麼，指了指自己的褲子。兵卒擺擺手，示意他自便。周西便朝著城牆根下走去——那裡有一排臨時搭建的茅廁。
劉懷心中一動，放下餅，對簡雍道：“先生，我去解個手。”
他快步下了城牆，繞到茅廁附近，找了個堆放雜物的角落隱住身形。茅廁是用草蓆圍成的，很簡陋。周西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繫著褲帶，左右看了看，然後朝著城牆西側走去——那邊有一段城牆年久失修，正在修補，搭著腳手架，堆著不少磚石木料。
周西走到磚石堆旁，蹲下身，裝作繫鞋帶。他的手在磚石縫隙裡摸索了一下，迅速抽出，手裡似乎多了個什麼東西，塞進懷裡。然後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往回走。
劉懷屏住呼吸，等周西走遠，才從藏身處出來，快步走到磚石堆旁。他蹲下身，藉著雜物的遮擋，伸手在剛才周西摸索的地方探了探——幾塊磚石的縫隙裡，塞著一小卷羊皮。
他抽出羊皮，展開。上面用炭筆畫著簡單的線條：一道波浪代表城牆，幾個方塊代表城門，旁邊標註著小小的數字。還有幾個箭頭，指向城牆的幾處位置，其中一處，正是這段正在修補的段落。
羊皮的最下方，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面點著三點。
劉懷的心跳驟然加快。他將羊皮卷好，塞回原處，迅速離開。回到城牆上，簡雍見他臉色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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