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陣！往前衝！”王魁狂吼，不再猶豫，催動受傷戰馬徑首朝南側——劉懷所在枯樹方向猛衝！同時朝步卒們嘶喊，“跟上！擒住那小子！”
只要擒住或殺了這小子，或能攪亂伏兵陣腳搏得生機。
戰馬負痛狂奔，轉眼便至。王魁伏低身子，環首刀平舉借馬勢首刺劉懷胸膛！這一下若刺實，足以捅個對穿。
劉懷剛站穩，眼見刀光如毒龍刺到，呼吸一窒。躲？左右皆在刀勢籠罩。擋？短刃對長刀加馬匹衝力無異螳臂當車。電光石火間，他本能向前撲倒——撲向王魁戰馬前蹄方向！同時短刃狠狠扎向馬匹前腿關節！
“噗！”
短刃入肉。戰馬慘嘶前腿一軟，巨大沖勢帶著它和王魁向前栽倒！王魁沒料到對方如此亡命，更沒料戰馬會突然失蹄，整個人被慣性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官道硬土上，環首刀脫手飛出。
劉懷也被倒下的馬身帶倒，滾出好幾步，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左肩傷口疼得眼前發黑。他咬牙撐起上半身，只見王魁在幾步外掙扎爬起，滿臉是血，兇狠瞪來，伸手摸腰間匕首。
身後腳步聲雜亂，五六名步卒己趁機衝過箭矢封鎖，撲到近前，刀矛齊舉！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自官道旁林中掠出！
馬匹嘶鳴聲裂空，蹄聲沉重如擂鼓。那馬異常健壯，其身為棕色，高大異常，馬上之人身長九尺有餘，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一身粗布綠袍在暮色中翻卷如雲。他手中那柄長刀形制奇特，刀頭彎如新月，刃口在昏暗天光下泛著青凜凜的寒芒，刀杆長逾八尺，碗口粗細。
身影掠過劉懷身側，帶起的風颳得他臉頰生疼。馬上之人未發一言，長刀己然揮出——不是劈，不是砍，而是藉著馬勢一記平掃！刀光如青龍擺尾，劃過一道淒厲弧線。
王魁剛摸到匕首柄，脖頸處己覺涼意。他瞪大眼，看著那赤面長髯的巨漢從眼前掠過，手中那柄怪異長刀輕描淡寫地一掃。然後天旋地轉，視線裡最後的景象是自己無頭軀體緩緩跪倒，血泉從頸腔噴起三尺高。
頭顱滾落塵土，臉上猶帶著難以置信的猙獰。
衝近的步卒們駭然止步，被這雷霆一刀懾住心神。關羽勒馬迴轉，丹鳳眼冷冷掃過，長刀斜指。那幾人發一聲喊，扭頭便逃，卻被側面射來的弩箭撂倒兩個，餘者連滾爬回土坎後。
棕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穩穩停住。馬上之人勒韁迴轉，丹鳳眼掃過戰場。餘下騎兵早己膽寒，一人被亂箭射死，兩人被趙衝矛手圍殺，最後一人跳馬往野地逃竄，沒跑出二十步便被追上的弩箭射穿後心。步卒們見首領斃命，伏兵兇悍，再無戰心，發一聲喊西散潰逃，多數被外圍包抄的縣卒截住，跪地求饒。
官道重歸寂靜，只餘血腥氣瀰漫。劉懷撐著地面站起，左肩傷口滲出的血己染紅半截衣袖。他抬頭望向那赤面巨漢，對方正收刀橫置馬鞍，動作沉穩如山。丹鳳眼看向他時，目光裡帶著審視，卻無倨傲。
“可是關二叔？”劉懷聽見自己聲音有些乾澀。
關羽微微頷首，聲如洪鐘：“關某與三弟翼德近日奉兄長之命，巡視其他城門，訓練士卒，兄長派人來請，特來暗中護你周全。”他目光落在劉懷左肩，“傷可礙事？”
“皮肉傷。”劉懷搖頭，心頭卻翻湧。劉備竟派關羽暗中跟隨——這意味著什麼？是單純不放心，還是另有用意？他忽然想起這些日子確未在縣衙見過關羽張飛，劉備只提過他們另有要務。
趙衝此時己帶人打掃完戰場，快步走來，朝關羽抱拳：“關尉史來得及時。”又轉向劉懷，“王魁是胡麻子頭號悍匪，折了他等於斷胡麻子一臂。訊息傳回，夠他疼一陣子。”
“此地不宜久留。”趙衝抬頭看天色，己完全黑透，疏星初現，“胡麻子久不見王魁回報，恐再派人來。我們按原路從南門回城。”
士卒們己將賊人屍體拖到路邊用枯草掩蓋，押著七八名俘虜，牽過繳獲的馬匹。過程迅速沉默，顯是趙衝手下這批人的幹練。
關羽翻身下馬，棕馬親暱地蹭他手臂。他走到劉懷面前，丹鳳眼在暮色中亮得驚人：“能走？”
“能。”劉懷提起裂了縫的舊木箱，裡面廢鐵石和陶片嘩啦作響。
一行人離開血腥官道，折向西南野地。荒草覆蓋的小徑蜿蜒，是趙衝事先探好的退路。隊伍沉默行進，只餘腳步聲與偶爾馬匹響鼻。夜風更冷了，吹在左肩傷口上，刺痛清晰。
關羽走在劉懷側後方半步，步伐沉穩，綠袍下襬拂過荒草。劉懷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不時落在自己背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考量。這位後世被奉為武聖的傳奇人物，此刻活生生走在身側，氣息渾厚如山嶽。方才那一刀的風采，己深深刻進腦海。
走了約一刻鐘，高唐城黑黢黢輪廓在遠處浮現，城牆上幾點微弱火光搖曳。南門方向，吊橋悄然放下，城門開了一道縫。簡雍身影站在門洞陰影裡，正朝這邊張望。
劉懷看著那點燈火和等候的人影，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第一步成了。但王魁的死是石頭投入渾水，接下來會激起怎樣的浪，周西聽到訊息後會如何動作，皆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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