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滾木被合力推下，砸中了最靠前的一架梯子，連人帶梯翻滾下去。但另外兩架梯子己經牢牢架住，賊人嘴裡咬著刀，開始向上攀爬。
劉懷拔出環首刀，刀柄上的纏繩被汗水浸得溼滑。他站到一架梯子正上方的垛口邊，對左右喝道：“長槍！抵住梯子，推出去！”
兩個持長槍的郡兵奮力將槍桿從垛口探出，頂住梯子上端，咬牙往外推。梯子搖晃起來，上面攀爬的賊人驚叫著死死抓住橫木。下方又有賊人湧上，拼命穩住梯腳。
另一架梯子處，己經有一個悍賊冒了頭，揮刀砍向探身阻攔的守軍。刀鋒碰撞，火星西濺。
劉懷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火辣辣的疼痛，雙手握刀，看準那冒頭賊人再次揮刀下劈、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的剎那，猛地跨前一步，刀鋒自下而上斜撩！
刀鋒切入皮肉骨骼的滯澀感順著刀柄傳來。那賊人喉間發出“嗬嗬”怪響，仰面摔下梯子，砸倒了下面兩人。
“殺！”劉懷厲喝，話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嘶啞。
這一刀似乎提振了守軍計程車氣。幾個老卒吼叫著，用刀砍，用槍捅，將攀上來的賊人逼退。滾木和石塊再次落下，梯子下的賊人慘叫著退開一段距離。
攻擊的浪潮暫時退卻。城下留下了七八具屍體和哀嚎的傷者。城頭上，守軍也倒下了兩個，一個被流矢射中面門，當場斃命；另一個被賊刀砍中小腹，腸子都流了出來，被人拖到後面，眼見是不活了。
血腥味和煙火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劉懷拄著刀，大口喘氣，冷汗混著血水從額角淌下。他側頭看了一眼左肩，暗紅色的血跡己經浸透了外袍的布料，正在慢慢擴大。
簡雍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身邊，手裡拿著半截撕下來的衣襟。“撐住，我幫你勒緊。”他不由分說，用衣襟在劉懷肩傷處上方用力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暫時的壓迫止血，但疼痛更加劇烈。
“這樣不行。”簡雍看著城外重新沒入黑暗、但顯然在重新集結的賊影，又回頭望了望城內，“東門撐不了下一次了。必須讓周西那邊的事，有個結果。”
“你想怎麼做？”
“引蛇出洞。”簡雍眼神閃著光，“賊人今夜必想破城，周西這條線，他們一定會用。我去周家偏院附近……加把火。”
劉懷抓住他的手腕：“危險。”
“比在這兒等死強。”簡雍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算不上笑的表情，“放心，論跑路和躲藏，我比你在行。”他掙脫劉懷的手，轉身快步下了城牆，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西的街巷陰影裡。
城下的賊人沒有立刻再攻。他們似乎在等待，或者在準備更致命的手段。劉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點剩餘人手和守具。能戰的還有十八人，其中帶傷的五人。滾木只剩三根，礌石告罄，箭矢每人平均不到五支。火把也快燒盡了。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像拉長的弓弦，不知何時會崩斷。
忽然，城內西邊方向，隱約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是犬吠，然後重歸寂靜。這聲響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劉懷心頭一緊。是簡雍得手了，還是出事了？
約莫一刻鐘後，階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止一人。火把的光暈裡，簡雍當先上來，身後跟著兩個健僕模樣的人，押著一個被反綁雙手、堵住嘴巴、頭上罩著黑布套的人。那人走路踉蹌，似乎腿腳不便。
“抓到了。”簡雍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但神情振奮，“送信的剛回偏院，就被我們按住了。周西想從後牆翻走，摔斷了腿，也一併拿下。”他指了指被罩著頭的那人，“這個，是周家主事身邊的管事，姓胡。他懷裡搜出來的東西，很有意思。”
簡雍從懷裡掏出一卷帛書，還有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黑沉沉的鐵牌。他將鐵牌遞給劉懷。
鐵牌入手頗沉，邊緣粗糙，正面刻著一個扭曲的符號，像某種簡化了的獸頭，背面則刻著“黑石”兩個隸字。質地並非官制，倒似乎私鑄。
“賊人的信物？”劉懷問。
“不止。”簡雍展開那捲帛書，湊到將熄的火把旁，“這是周家與郡府倉曹掾私下交易的賬目副本。上面記著，過去半年，周家透過倉曹掾，從郡倉‘損耗’項下，分批弄出了超過兩百石糧，還有一批軍械。這些物資的最終去向，賬上沒寫，但收貨的人，代號‘老刀’。”
劉懷看著那鐵牌上的“黑石”二字。黑石坳的賊，首領胡麻子，諢號裡也有個“胡”字。周家的管事，也姓胡。是巧合？
“周西和這胡管事，分開審。”劉懷將鐵牌握緊，冰冷的觸感讓掌心的汗水變得黏膩，“要快。賊人下一次進攻前，我們必須知道，他們約定的裡應外合，具體是什麼時辰，什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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