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看一場太過真實的戲劇。
但方才，就在剛才，劉備射出的那一箭，穿透了那層隔膜。
那不是戲臺上的表演。那是真實的、帶著殺意的、奪人性命的一箭。箭矢離弦時弓弦的震顫，箭桿在空中劃過的軌跡，沒入人體時那種沉悶的“噗”聲——都是真實的。
劉備臉上那種決絕，也是真實的。
那不是史書上幾句“為賊所破”就能概括的表情。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被逼到絕境時，爆發出的、屬於血肉之軀的狠厲。
劉懷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心態。那時他想的是：我知道這段歷史，我知道誰能救我，我知道該怎麼走才能活命。那種“知道”，讓他有一種隱秘的優越感。
後來投奔劉備，他也在暗自比較——這位未來的昭烈帝，此刻不過是個困守小縣的縣令。自己獻上的那些計策，那些超出這個時代的見識，應該能讓他另眼相看吧？
再後來，他獻策，他出城誘敵，他帶傷守城。每一次，他心裡都有一杆秤，在稱量自己的表現，在計算自己離“站穩腳跟”還有多遠。
那種“格格不入”，他一首知道。只是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意識到。
他是帶著驕傲的。
驕傲於自己知道得更多，驕傲於自己能做得更好，驕傲於自己雖然身處險境，卻始終有一個“歷史的俯瞰視角”。
可是，當箭矢破空而去，當那個賊人頭目胸口綻開血花，當劉備說出“城在人在”——那種驕傲，忽然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他不是在看歷史。
他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那些死去的人，是真實的。那些流出的血，是熱的。那些恐懼、憤怒、決絕、犧牲，都是此刻正在發生的、不可逆轉的。
他，劉懷，或者說是劉辯，或者說是那個穿越而來的靈魂，正站在這個時代的城牆上，面臨著生死。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這座城的存亡，影響這些人的生死。
這不是一場他可以抽身而退的戲。
這是他的命運。
“劉先生？”
一個年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是一個十西五歲的少年，穿著不合身的破舊皮甲，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正怯生生地看著他。少年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里有一種努力裝出來的勇敢。
“俺、俺被分到您麾下。”少年嚥了口唾沫，“俺叫二牛，城西李家村的。俺爹俺娘都在城裡......俺、俺會拼命守城的。”
劉懷看著這個少年。他想起自己這具身體的年齡，也不過比這少年大一兩歲。但兩世為人的經歷，讓他總是忘了這一點。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肩膀很瘦，隔著皮甲能摸到骨頭。
“不用拼命。”劉懷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溫和，“跟著我，聽我號令。你爹你娘，等著你回家。”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眼眶更紅了。
劉懷鬆開手，抬起頭。
城頭的喊殺聲更激烈了。西門方向傳來沉悶的馬蹄聲，是關羽率軍殺出了。東門方向也響起了震天的吼聲，張飛的嗓門隔著城牆都能聽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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