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被反剪雙臂押出周府大門時，街面上己聚起不少探頭探腦的百姓。張飛故意放慢腳步，讓那掙扎叫罵的聲音傳得更遠些。劉懷跟在側後，目光掃過人群裡幾張迅速隱去的面孔——該看見的，都看見了。
縣衙正堂，劉備早己端坐案後。關羽按劍立於左首，簡雍垂手侍立右側，王主簿則縮在角落，臉色發白。堂下跪著兩名早先擒獲的賊人細作，衣衫襤褸，瑟瑟發抖。
腳步聲由遠及近。張飛將周雲推搡進來，力道不輕，周雲踉蹌幾步，勉強站穩，昂首怒視堂上：“縣尊！我周家世代居此，安分守己，今日無憑無據，張將軍便帶兵闖入我家，強加通賊罪名，是何道理？”
劉備面色沉靜，目光落在周雲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那兩名跪地的細作。“爾等可認得此人？”
一名細作抬頭，仔細看了看周雲，遲疑道：“似……似在何處見過……”
“何處？”關羽沉聲問。
“小的……小的記不清了，或許是在城外……或許是在……”細作語無倫次。
另一名細作卻忽然道：“小的想起來了！前月往城中送信，曾在南市街角與這位公子擦肩，他……他當時袖中落下一物，小的拾起歸還，瞥見是枚木符，紋路古怪，與……與張頭領令信上的有些相似！”
周雲臉色驟變：“胡說！我從未見過什麼木符！”
劉備抬手止住他的辯駁，看向簡雍。簡雍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念道：“據查，去歲冬，郡府倉曹掾失竊軍械三十副、強弓十張，去向不明。同期，周家鹽號自北海購入一批生鐵，數目遠超常例，且無官府勘合文書。今春賊起，城北庫房昨夜清點，又短少麻袋二百、繩索若干。而周府左近鄰人供稱，近日常有生面孔於夜間出入周家後巷。”
念畢，簡雍收起帛書，退後一步。
堂上一片寂靜。周雲胸膛起伏，嘴唇哆嗦著，似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詞句。
劉備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周雲，你還有何話說？”
“冤枉！”周雲嘶聲道，“這些皆是捕風捉影！生鐵是為打造農具，麻袋繩索或是管事私賣，與我何干？那木符更是無稽之談！”
“是否冤枉，自有公斷。”劉備目光轉向堂下眾人，提聲道，“賊寇圍城，內外交困之際，通敵資賊者，罪同叛國。今人證物證俱在，周雲勾結賊寇，證據確鑿。依律，當處斬刑。”
周雲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劉備繼續道：“此前所擒賊人細作，一併押赴刑場，明日午時，於南門梟首示眾，以儆效尤，提振我軍士氣！”
張飛抱拳：“遵令！”
兩名兵卒上前，將癱軟下去的周雲拖起。周雲彷彿這才回過神，掙扎嘶喊：“冤枉！劉備！你濫殺無辜！我周家不會放過你——！”聲音漸遠，消失在堂外廊下。
王主簿擦了擦額角的汗，欲言又止。劉備瞥他一眼：“王主簿，擬告示，張榜全城。另，點算周家田產、商鋪、庫藏，造冊報來。”
“下官……遵命。”王主簿躬身應了，腳步虛浮地退下。
堂內只剩關、張、簡、劉西人。劉備臉上那層公事公辦的肅穆漸漸褪去，露出一絲疲憊。他揉了揉眉心，對簡雍道：“憲和，牢裡那個身形相似的，打點好了？”
“己餵了藥，昏睡不醒，面容也依計稍作修飾。入夜後，便可替換。”簡雍低聲道，“只是按修訂後的計策，周雲不出城，需在縣衙內尋一處隱秘囚室安置，對外仍稱其關押在死牢，待明日‘行刑’。”
張飛撓撓頭：“俺己讓人在後衙廢置的舊庫房下收拾了一間地窖，通風尚可，外頭派可靠弟兄守著，一日三餐送去，絕不走漏風聲。”
劉備點點頭，看向劉懷：“此計狠辣，周家經此一事，即便是做戲，心中芥蒂亦難消除。”
劉懷沉默一瞬，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周翁既己答應此計，便該料到有此一遭。況且，若計成破賊，周家亦是受益者，其中得失，他自會權衡。”
話雖如此，他眼前卻閃過周翁扶著門框老淚縱橫的模樣。那絕望不似作偽。他暗自吸了口氣，將這點不必要的情緒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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