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信明白了，抱拳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回信。”
張石擺擺手，待親信退出，他獨自在油燈前坐下。帳篷外，飢餓的抱怨聲和夜風混雜在一起。他需要周翁的恨，需要這條內線，但他更要牢牢握住主動權。
高唐城，就像一塊硬骨頭，他得找到最脆的那處，下嘴咬碎。
————
高唐縣衙大牢深處，甬道昏暗。
周雲被單獨關在一間囚室。門外腳步聲響起，鐵鎖嘩啦一響，張飛魁梧的身影帶著簡雍閃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獄卒。
“周公子，得罪了。”簡雍低聲道。
獄卒上前，給周雲套上一件骯髒的囚衣，又往他臉上、脖頸抹了些灰土和暗紅色的顏料，乍看像是血汙淤青。另一名獄卒從門外拖進一個昏死過去的人，身形與周雲確有七八分相似，臉上也被弄得汙穢不堪。
“此人是犯死刑的賊寇。”簡雍解釋，“稍後他會留在此處，明日拖出去行刑。周公子，請隨我們來。”
他們沒有走向牢門，反而轉向甬道更深處。穿過一道隱蔽的小鐵門，走下幾級石階，是一間乾燥但狹小的地窖，牆上掛著一盞油燈，角落裡鋪著乾淨的乾草，甚至有一張矮几。
“暫時委屈周公子在此處藏身。”簡雍道，“外頭有翼德將軍的親兵把守，一日三餐會送來。此處是後衙舊庫房之下，無人知曉。公子需在此待上些時日，待破賊之後，再以‘周遠’之名現身。”
周雲環顧這地窖，比起死牢，己算安逸。他點點頭，對簡雍和張飛拱手：“有勞二位。只是……家父那裡？”
“周翁知曉計劃，他會明白。”簡雍寬慰道，“公子安心便是。”
張飛拍了拍周雲肩膀，力道不輕：“小子，好生待著，養足精神，以後有的是施展拳腳的機會！”
兩人退出，鐵門輕輕合上，落了鎖。地窖裡恢復寂靜，只有油燈偶爾爆出一點燈花。周雲坐在乾草鋪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獄中的氣氛有些煩悶，淡去了些他心中那一股想要大展抱負的熱血。
＊＊＊
翌日清晨，一張蓋著縣衙大印的告示貼在了西門旁的木榜上。墨跡淋漓，歷數周雲通敵罪狀，判斬立決，午時於南門行刑，同斬者還有數名黃巾餘孽和山賊。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有人唾罵，有人嘆息，也有人面露懼色。
周府大門緊閉，門楣上被潑了些汙穢之物。僕役縮在門內，不敢出聲。
後宅書房裡，周翁獨自坐著，面前攤開著一卷賬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老管家悄悄進來，將一枚粗糙的木符放在案上，低聲道：“老爺，早上掃街的在門縫裡發現的。”
木符上刻著扭曲的紋路，正是張石的信物。一同帶來的，還有一小卷樹皮紙，上面炭筆字跡潦草：“今夜不便，需待明日觀刑後，再議。節哀。”
周翁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拿起木符，又展開那樹皮紙，看了又看。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忽然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哽咽。
“觀刑……觀刑……”他喃喃道，手指用力，幾乎要將木符捏碎，“好一個張石……你要看我兒死……你要看我白髮送黑髮人……”
老管家垂首不敢言。
良久，周翁鬆開手，木符和樹皮紙都落在案上。他閉上眼，兩行老淚從眼角滾落，劃過深深的皺紋。
“雲兒……”他聲音嘶啞，帶著真切的痛楚，這痛楚裡，此刻又摻進了對張石冰冷的怨憤，以及對明日那場“戲”無法抑制的恐懼。窗外，天色陰沉，雨絲又開始飄灑。
縣衙二堂，劉備聽著簡雍彙報周雲己妥善藏匿、替身己安置死牢的訊息，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看著簷角滴落的雨水。
“使君，”劉懷站在他身後一步，“張石沒有答應今夜入城。”
“意料之中。”劉備沒有回頭，“賊首多疑，周翁越是急切，他越要觀望。他要的，恐怕不只是通道，更是要看到周家與官府徹底決裂、血仇深種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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