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縣令思慮周全。”焦觸笑了起來，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切，“末將挑二十名老成士卒，交由劉縣令調遣，與高唐弟兄一同護送。如何？”
“如此甚好！”劉備撫掌，“有將軍部下精銳相助，此行必當順暢。來，滿飲此杯，預祝商路通達！”
眾人舉杯。簡雍上前單獨敬了焦觸一杯，低聲道：“商隊後日黎明出發，屆時請將軍點齊人馬，至西門外匯合。周家二郎周平會在彼處接應，一應細節，他自會與貴部交接。”
“一言為定。”
宴席散時，夜色己濃得化不開。焦觸略帶酒意回了營房。劉備等人送至衙門口，望著那一行人融入黑暗。
張飛甕聲道：“大哥，為何讓焦觸的人摻和？咱們自己人護送豈不乾淨？”
關羽捋須：“翼德，大哥此舉乃是以退為進。焦觸派人參與，便是將此路與袁紹掛了鉤，日後袁紹麾下其他人便不好再明著伸手。二十人在明，總比三百人在暗處窺伺要好應付。”
劉備頷首，看向簡雍：“憲和，周平那邊？”
簡雍低聲道：“週二郎己準備妥當。商隊三日前己派前哨快馬出發，沿路標記水源險地，留意有無兵馬調動。五日內當有訊息傳回。”
“好。”劉備目光沉靜，“告訴周翁，一切如常。焦觸的人加入後，商隊護衛由我們的人統一指揮，他們的二十人安排在隊伍中段，既顯重視，也便看顧。”
“明白。”
眾人散去。劉懷腳步因傷仍慢，劉備特意慢下步子與他並肩。
“懷兒，你看這焦觸如何？”劉備低聲問。
夜風微涼，卷著遠處營房隱約的喧譁。劉懷沉默片刻，聲音平穩：“是個人物。謹慎，但不怯懦；有鋒芒，卻懂藏斂。袁本初派他來，不是隨意之舉。”
“是啊。”劉備望著漆黑天幕，輕嘆一聲，那嘆息很快散在風裡，“這三百人，是助力，也是枷鎖。用得好可御外侮，用不好便是禍起蕭牆之根。”
“叔父今日應對己極妥當。”劉懷道，“商路之事，主動邀其參與，化被動為主動。焦觸若聰明，短期內當會安分。他要的無非是功勞與實惠，我們給他，但規矩得我們來定。”
劉備側頭看他。青年半邊臉隱在簷下陰影裡，輪廓清晰，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拍了拍劉懷的肩，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劉懷慢慢踱回小院。推開門，屋裡沒點燈。他走到榻邊，從枕下摸出被仔細包好的那枚玉簪，握在掌心。粗糙紋路硌著皮膚，寒意一絲絲滲進去。
窗外，城西方向隱約傳來巡夜士卒的口令聲，短促，陌生，帶著河內口音。那聲音與高唐本地士卒的調子不同，硬邦邦的，像鐵塊砸在地上。
高唐的夜，從此不一樣了。
他鬆開手，將玉簪包好放回原處，和衣躺下。閉上眼睛，腦海裡清晰浮現出白日里那面獵獵作響的“袁”字大纛，以及焦觸那雙微眯的、打量一切的眼睛。
棋局之上，又落下一子。這回執子的，不止一方。
城西營房，焦觸未睡。他洗了把冷水臉，酒意散了大半。親信隊率湊過來低聲道：“將軍，劉玄德身邊幾人都不簡單。紅臉長鬚的殺氣重，黑臉環眼的勇力驚人，那文士說話滴水不漏。還有那個年輕人也不簡單。”
“對。此人寡言，但每次開口似乎都在關鍵處。劉玄德對他，態度非同一般。”
焦觸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著外面稀疏燈火。“商路的事，你怎麼看？”
隊率想了想：“劉備主動讓咱們插手，算是識趣。這條路若成了，油水不會少。咱們派二十個弟兄跟著，既能分潤，也能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是好事。”
“好事？”焦觸笑了笑，有些冷，“別忘了，護送的人裡，大半還是他們的人。咱們那二十人，說是同行，實則是客人，更是人質。路上真有什麼，聽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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