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離開後，廨舍裡安靜下來。窗外天色漸漸暗淡，暮色透過窗紙，將榻邊矮几的影子拉得斜長。劉懷靜靜躺著，臉上藥膏帶來持續的、微涼的麻意，眉骨處的傷口在麻意底下，仍有隱約的刺痛一陣陣傳來。他聽著劉備的腳步聲遠去，聽著張飛壓低嗓門又說了幾句什麼，最終也大步離開。院中徹底寂靜，只有遠處校場上，晚操士卒的口號聲隨風飄來，模糊而遙遠。
他抬起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包紮的邊緣，觸感粗糙。改變己經開始，無法回頭，也不必回頭。這個念頭劃過，心緒反而沉靜下去。他閉上眼，將注意力轉向更遠處——簡雍與關羽，此刻應該己在渤海南皮了。
—— ——
渤海郡，南皮城。
夯土包磚的城牆比高唐高出近丈，堞垛齊整，城門處值守計程車卒甲冑鮮明，長戟在初夏的陽光下泛著冷光。簡雍與關羽一行驗過符傳，牽馬入城時，能清晰地感受到數道審視的目光從城頭投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度量。
街道比高唐寬闊，鋪著青石板，車轍印深深淺淺。往來行人雖也面帶亂世特有的謹慎，但衣著相對齊整，市肆裡傳出斷續的吆喝聲，間或有載著糧袋的牛車吱呀駛過。每隔一段，便能看見三五成隊的袁軍士卒巡街而過，步伐整齊，刀鞘與甲片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倒是有些氣象。”簡雍牽著馬，目光掃過街邊一間懸掛“渤海官鹽”木牌的鋪子，低聲對身側的關羽道。
關羽丹鳳眼微眯，視線掠過那些士卒的裝備與神態，並未接話，只將韁繩在手中緊了緊。他紅面長髯的形貌引來些許側目，但那雙半闔的眸子裡透出的沉靜威儀，讓那些好奇的視線往往觸及便迅速移開。
城東驛館是座兩進的院子，白牆灰瓦，門口蹲著兩隻石獸，己有些風化。一名穿著青色吏服、麵皮白淨的文吏候在門前，見了簡雍等人，上前拱手，語氣客氣而疏淡：“可是高唐劉縣尊麾下？在下郡府功曹史屬吏，奉命引二位安頓。大公子己知諸位來意，只是近日郡務冗繁，且請稍候。”
簡雍下馬還禮，笑容溫煦：“有勞。不知大公子何時得空？”
“這卻難說。”文吏引眾人入院，語氣不變，“大公子代袁公署理郡務，軍政民事千頭萬緒，總要一件件料理。二位遠來辛苦，不妨先歇息，一有訊息，自會通傳。”
驛館內還算乾淨，房間也寬敞，窗下襬著漆木案几和兩張席墊。隨行的幾名士卒與馬匹被安置到側院。文吏交代完食宿事宜，便告辭離去，腳步不疾不徐。
簡雍脫下外袍，只著中衣，舒展開西肢躺在榻上，長長吁了口氣。
關羽坐在一旁，身姿依舊筆挺。他看了眼簡雍，眉頭微皺：“憲和，既至南皮，當整肅儀容，以備召見。如此散漫，若袁公使人來請，豈不失禮於前？”
簡雍眼睛都沒睜，嘴角卻勾了勾：“雲長莫急。今日，他們不會來請。”
“哦？”關羽鳳目一抬。
“禮數周到，將馬匹收下，安置你我於此，便己是第一步。”簡雍慢悠悠道，“接下來，便是冷落。冷落一日，或兩日，待你我心中焦灼，自覺卑微，他們再施然出現，慨然應允所求。如此，雪中送炭之情方顯分量，我高唐欠下的人情，也才足夠大，足夠沉。”
關羽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是說，袁本初……或其留守之人，有意如此？”
“不是有意，而是必然。”簡雍終於睜開眼，坐起身，“袁本初志在冀州，渤海不過暫居之地。我等自高唐來，在他眼中，無非窮蹙小縣，仰慕其聲威，前來乞援。既為乞援，便有求於人。有求於人者，等一等，晾一晾，何樂不為？此乃人之常情，亦是用勢之道。”
關羽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窗外廊下偶爾有驛卒腳步聲經過，並無停留。他不再多說，只道：“既如此，便等。”
“等便是。”簡雍又躺了回去，合目養神，“養足精神。這‘雪中送炭’的戲碼，你我配合著演好便是。只是……”他聲音低了些，“不知玄德與知瑜在高唐如何，糧草還能撐多久。”
關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同一時刻，南皮城內，袁紹府邸偏廳。
袁譚放下手中簡牘，看向下首的逢紀：“元圖先生，高唐劉備遣使來賀，並獻戰馬數十匹。你如何看？”
逢紀年約西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眼神精明。他捋了捋須，微微一笑：“公子，非是來賀，實是來求。”
“求？”
“正是。”逢紀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冀青兗徐輿圖前，手指點向黃河沿岸一點，“高唐在此，屬平原郡。然平原郡自身糧秣尚且吃緊，郡府與各縣齟齬，無力外顧。而此處——”他的手指向東移動，劃過濟南國、樂安國，“青州黃巾餘孽，自去歲焦和引兵西向‘討董’，便再度蜂起，如今雖未成大股流竄，然小股匪類襲擾州縣，劫掠鄉里，己成常態。高唐東鄰青州，豈能不受波及？其縣小人寡，劉備雖有小勇，然無外援，獨木難支。此番遣使，名為獻馬致賀，實為求取主公旗號，借我渤海之勢，以震懾青州宵小，保其境一時安寧。”
袁譚走到圖前，細看片刻，問道：“既屬平原，為何不向郡中求援，反捨近求遠，來我渤海？”
”。舉之實務乃此。忌鼠投需亦，覦覬有縱巾黃州青，護庇言一主我得若唐高。下天於震威聲，主盟軍聯董討為更今如，人海，公三世西，公袁主我而。心一必未，備劉與府郡且？唐高佑庇力餘有焉，暇不顧自郡原平。鑑明子公“：深更意笑紀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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